
六祖坛经第九讲上
六祖坛经讲记第九讲印宗闻说,欢喜合掌,言:某甲讲经,犹如瓦砾;仁者论义,犹如真金。于是为慧能剃发,愿事为师。慧能遂于菩提树下,开东山法门。六祖为印宗法师开示什么是佛性不二之法。印宗听说之后非常欢喜地合掌,说自己讲法就像瓦砾一样,而六祖慧能大师论义犹如真金。那个时候六祖还没有出家剃度,于是印宗为慧能剃发,愿拜六祖为师。然后六祖就开始在这个地方弘法,开演东山法门。慧能于东山得法,辛苦受尽,命似悬丝。“东山”指五祖弘忍所传的法,其实就是指禅宗。在禅宗语录里经常提到“东山”,就是五祖黄梅这个地方,也泛指禅宗这一法门。六祖在五祖那里得法,就像五祖大师曾经预言的一样,辛苦受尽,命似悬丝。今日得与使君、官僚、僧尼、道俗同此一会,莫非累劫之缘!前面六祖自述得法缘由,包括早年的经历,现在又回到法会的现场,说自己今日与使君、官僚、僧尼、道俗同聚于此,一定是过去生中有深厚的因缘,才能有此法缘。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,同种善根,方始得闻如上顿教得法之因。六祖说,大家能在一起听闻顿教法门,一定是过去生中供养过诸佛,同种善根所得的善果。教是先圣所传,不是慧能自智。愿闻先圣教者,各令净心,闻了各自除疑,如先代圣人无别。一众闻法,欢喜作礼而退。禅宗顿教法门,是从古圣先贤那里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,不是我慧能自己独创的。想听闻并学习顿教法门的人,须各自净心,听闻之后,解除疑惑,依教奉行,则与先前圣人无别。大众听闻之后,欢喜作礼而退。这里强调,如果想学习先圣传下来的顿教法门,需要各自净心。各自净心,有把自己以前学的种种的知见、种种的见解清理干净的意思。清空自己的知见,才能够学习禅宗顿教法门。我们今天能得闻六祖坛经,也是因为一代一代祖师的付出和努力,还有自己多生所种善根、供养诸佛所致。信受禅宗的最大障碍就是知见。因为我们先前都学习了太多的佛法理论,有些东西是佛经上讲的,与禅宗的解脱之见不一样。我们把佛陀所说的方便教执以为实,所以导致不能信受禅宗之法。所以,在学禅宗之前,一定要倒空诸法戏论之粪。寒山大师云:凡读我诗者,心中须护净。也是这个意思。想学无上正法,先须除却心中我慢与知见,正心澄意,方可受法。六祖坛经第一品到这里就结束了。这一品主要讲述六祖出世和得法的事谊。主要内容有六祖到五祖那里求法,八个月舂米,作偈,半夜受法得法,离开五祖,为慧明讲法,避难猎人队中,出世到法性寺为印宗开示佛性不二之义。我们学坛经,每一品的主要内容要记得,这样整部坛经学过之后,我们就能把每一品串起来,了解这部经的主旨和大意。 般若品第二次日,韦使君请益。师升座,告大众曰: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!六祖受邀为大众讲法,一会讲不完,所以第二天接着为大众开示。六祖大师升座之后,对所有人说:大家静下心来,称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”。为什么要称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”?学其他法门的有的念佛,有的念咒,为什么六祖让大众称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?”禅宗以般若为修行的核心,诸佛皆以智慧自觉觉他。金刚经云: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皆从此经出。此经是指金刚般若波罗蜜经,又指般若之智。般若智慧是如来所有教法中的核心教法,佛陀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宣讲般若。六祖让大众念“摩诃般若波罗蜜多”,是为了让大家重视般若智慧的熏修和学习。念“般若”不是简单地拿嘴念,而是心体离念,默契般若。正那么时,无一切念,不起心动念,安住当下。般若之智是通过息虑忘缘才能默契,所以大家要清净身心,才能相应。复云:善知识,菩提般若之智,世人本自有之。只缘心迷,不能自悟,须假大善知识,示导见性。六祖大师继续讲到:“善知识,菩提般若之智,世人本自有之。每个人都有,谁也不少一点点。只是因为心迷于物,不能自悟本有之智,所以须借助大善知识,来为其开示,引导他见性。“心迷”就是迷到境界里,迷到我、人、众生、寿者相里,迷到生灭的幻相里。自己不能够觉悟,须凭借大善知识,帮他指示,见到自心佛性。这里六祖大师强调了一点,很重要。就是菩提般若之智,世间每个人都有。只是人们被一时的妄想尘劳遮避,本来是佛,枉作众生。每个众生都本有般若之智,只要修行,有善知识引导,都能见到自己本性。把自己的本来面目搞明白,把自己本有的般若之智显发出来,才是世间最重要的事!不要总在假的上边用心和经营,最后一切都是水中月,镜中花,一场空。唯有般若之智,会生生世世跟着我们。当知愚人、智人,佛性本无差别,只缘迷悟不同,所以有愚、有智。当知,愚昧的人和智慧的人,他们的佛性是一样的,只是因为迷悟不同,所以才有愚智的区别。这里的愚与智,与世间人心目中的愚与智不同。往往世间人认为的聪明,恰恰是愚痴的。而往往一些看上去愚笨的人,却是有智慧的人。圆觉经云:智慧愚痴,通为般若。为什么?因为智慧愚痴都是相,是二法,非是实法。我们平时所见到的愚与智都是假象,有的人总是不能接受自己没有智慧、无知。其实没有智慧、无知未必就真的是无智慧。有时无知是一种大的智慧。老子说,大智若愚。对于幻境来说,无知是最深的一种智慧。地藏桂琛禅师说:不知最亲切。所以世间法上愚与智都是不定的。学佛去知见最难。知道越多,反成所知障。多知多见反成壅塞。知道的越多,烦恼越多,障碍越多,越会我慢。古人都有大智慧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不被知见所障,都是直用本心,不被观念障碍。他们生活简单,少欲知足,心无挂碍。不是在水边,就是在树下坐着。不无事找事,这才是真智慧。能够耐得住寂寞,身心一如,就是智慧。离开愚与智,悟到无差别的佛性,这个才叫真正的智慧。有时候我们也会说这个人有智慧,这个人愚痴,都是假说。是因为他暂时迷了,没有见性。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,使汝等各得智慧。志心谛听!吾为汝说。我现在为大家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,为大家开示自己本有的佛性,让大众各得智慧。大家用心听,我现在就为你们说法。本有的智慧不是头脑想的智慧。大家二六时中都在用摩诃般若波罗蜜的智慧,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现在我给大家讲出来你就知道了:带着觉知做每一件事情,活在当下,直用直行,就叫摩诃般若波罗蜜的智慧。虽然我们心里还有很多的挂碍、有烦恼,都有自己的执着,但是你要记住一点:想起来,心有住着,才有种种烦恼;心不住着,妄念不生,就没有烦恼。我们要多练习心无所住,多练习活在当下。我们有一个错觉,认为现代人的根机不行,修不了禅宗。其实众生的根基不是定论,你无法说哪些人一定是禅宗根基,哪些人不是。这都要看各自的因缘和努力。你精进修行,放下一切,昨天还是凡夫,今天就变成祖师了。这很有可能。完全在自己的努力。善知识,世人终日口念般若,不识自性般若。犹如说食不饱。善知识,世人只是口念般若、思惟般若,不识自性般若。其实就不懂得心行般若。嘴上讲的多,内在行的少。就像说食物,不能解饱。得亲自去吃,才能解饱。形容有些人只是嘴上讲佛法,心上不行佛法,整个人内在一点都不变。口但说空,万劫不得见性,终无有益。如果只是执着于语言文字,天天拿嘴讲空,万劫不得见性,没有任何益处。世间说法者多如牛毛,真正修行的少之又少。拿嘴讲容易,说空谁都会说,但是真让他空掉一切妄想尘劳,就空不掉了,一做就难了。文章一写出来,大家一看,异口同声:太好了!好像是他写的一样。但是真让他去做些什么,就做不到了。所以嘴说眼看容易,亲行亲证难。嘴上说觉知,大家都爱听。一讲觉知,大家全凑过来了。真正练习觉知,没有几个人长期坚持的。如果不共修的话,很少有人能自觉去练习。建群共修还好些,不进群就不练习。所以嘴上讲容易,实修就很难。以前我做事总是匆匆忙忙的,没有觉知,总是活在未来心里,人做着这个事,心里想的是做完之后干嘛。十分钟就把饭做完了,吃饭更快,五分钟。做完了干嘛呀?无聊,打妄想,寻思着再做些什么,恶性循环,总是不能无依,不能活在当下。虽然学佛多年,真正的功夫一点没养成。为什么?只是嘴上说,没有实修过。以前没有发现这一点,后来发现了,做事不能那么快,慢了下来。上超市,以前急急忙忙去,急急忙忙回来,怎么去的,经过了哪里,一概不知道。说明心一直没在当下。现在去超市慢多了,半个小时走到超市,其实几分钟就能走到的。路上懂得停下来歇歇,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。买菜的时候拿几个土豆又放下,再拿几个土豆又放下,故意放慢速度。买酱油去了,把所有的酱油品牌都看过一遍,最后再决定买。有些人一听我讲这个都哭了,这样的生活太枯燥、太无聊了吧。修行就是这样,有事的时候做事,没事的时候,要学会打发时间,你不能随顺自己的习气。无事可做的时候,就到马路上去溜达,走累了,坐在公交车站的等车座位上,一坐就是一个小时。我坐在那里并不是等车,就是坐那儿坐着而已。我过去曾经说过这件事,有人觉得我可怜:“师父,看到你这样,我觉得你好可怜。”他不知道,这样活着是转无始以来攀缘六尘的习气,离解脱越来越近。而他沉迷在看似快乐的生活中,每天靠家庭、亲情、世间的乐趣来麻痹自己,而且毫不觉察,那才是更可怜。我想起白居易去见鸟窠禅师,就问:您坐在树上,难道不危险吗?鸟窠禅师说:我不危险,你才危险呢!白居易说:我现在身居要职,过得好好的,有什么危险?鸟窠禅师说:你现在薪火相交,识性不停,无明覆盖,不危险吗?世间人总是以自己的俗情看待修行人的生活,认为他们出家修道太可怜了,不知道自己执迷幻梦,长处轮回,那才是真正的可怜。其实每个人最后都要修行,都得过这样生活,才能出离生死轮回。除非你不想出轮回。要想解脱,都要经历这样一个寂寞的过程,习惯以寂灭为乐。这是每一个人面临的必经之路。“了却今生须努力,谁能累劫受余殃。”你不努力,是因为苦还没受够,讲再多,说再多,都得最后回到实修上来,枯燥无味也没有办法。因为我们贪著世乐的习气太深重了,你不通过这样一个高强度的训练是转不过来的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八讲下
印宗延至上席,征诘奥义。印宗当时听到了六祖的话,把六祖请到上席为大家开示。“延”是请的意思。“征诘奥义”,向六祖询问佛法深妙的义理。见慧能言简理当,不由文字。六祖大师说法简单直接,不拘泥于文字,不落在名相上,非常好懂。宗云:行者定非常人。久闻黄梅衣法南来,莫是行者否?印宗一听,觉得讲得太好了,说到:您肯定不是一般人。我很久就听到黄梅五祖的衣钵已经传给别人了,不知道是不是您?慧能曰:不敢!这个“不敢”是谦词,其实就是传给我慧能的意思。宗于是作礼,告请传来衣钵,出示大众。印宗于是赶紧给六祖顶礼,请求六祖把衣钵拿出来给大众看看。宗复问曰:黄梅付嘱,如何指授?印宗又问:“黄梅付嘱,如何指授?”这个问题是一针见血,五祖把衣钵传给你了,他是怎么教授修行的?慧能曰:指授即无,惟论见性,不论禅定解脱。六祖回答的更是干脆直接,一点不拖泥带水。开悟的人就是直奔主题,直接讲修行最重要的地方。六祖说:谈不上有什么指授,只论见性,不论禅定解脱。为什么六祖这里要强调“不论禅定解脱”呢?自古以来,就有很多人把修禅定看作是修行最重要的事,直到现在,仍然有许多人认为学法必须要修禅定,要有禅定才能解脱。六祖针对当时这种普遍的认知,直接指出大家错误的思想观念。唯论见性,不论禅定解脱。这句话非常重要,一定要记住这句话。为什么要记住?因为现今时代好多修行人都是修禅定的,都是去修身体的,都是去修境界的,在肉身上做功夫。他想通过修出来一种功夫和境界来达到解脱,而不知道解脱只跟心性的开悟有关,跟功夫和境界没关系。六祖的开示里还有一点很重要,就是“指授即无”。禅宗这一法脉,它的核心是什么?无有实法与人。金刚经里讲到“实无有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“指授即无”,就是没有什么指示和传授的。如果你本来没有这个东西,我教给你,那是指授。你也有,我也有,所以给你指示任何东西都是多余。说得再好,再给你讲什么都是多余的。六祖的弟子志彻开悟时,也是悟到“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。”意思是一样的。如果你还想从我这儿学到什么,都是妄想,我这里一物也无。师父,我想多跟您学一些东西,学到最后都是零,什么都没有。你如果能学到这个零,那就学到关键的地方了。可是其它法门不是修禅定,就是研究文字,执着文字,要么就去证得一些境界,把证得一些境界当成了证悟、当成了证量。现在许多人会用证量这个词,就是要亲身体证一些东西,这个亲证与禅宗的亲证是两码事。禅宗的亲证是转所依为大涅槃,什么都没变,就是心性变了,看待事物的角度和观念变了,识心转化成智慧了,并不是证得什么境界为大涅槃。认为有境界出现,身体有了变化,证得种种三昧才是证量的人,首先经典就读的少,祖师的东西他更看不懂。《华严经》里讲到:无境界境界是如来境界。而有的人总想去证得一些境界,他想用身心去体证空的境界、三昧的境界,或者他自认为的光明的境界、佛的境界、神通的境界,他认为这些能力显发出来才是证悟、才是证量。还有,要修出宿命通来,发出一些神通来,才是真正的证量。这些见解都是错误的,都是不识本心,没有见性。为什么说学习禅宗需要一定的根。?根基不够的人,你就是把华严经、楞伽经拿过来给他看,他也会说:“这是上上根人学的,我是凡夫,还是得从戒定慧、从禅定开始修,不修禅定那是不可能的,那绝对成不了佛的,经典里都写的要修禅定。”宗曰:何不论禅定解脱?印宗问:为什么不论禅定解脱?从印宗的问题来看,他也感到吃惊,大家都认为要修禅定,为什么您却说不论禅定解脱?我们看,遇到明眼的善知识是不是很重要?他的一句开示,就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。如果你没有听到这样的开示,一直认为要修禅定才能解脱,那你整个修行的方向和目标就错了。能曰:为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六祖说:因为禅定是二法,不是佛法。二法的意思是生灭法,有为法,无常法。不是佛法的意思是,不是真实恒常的法。修了还会没,成了还会坏,不是常定。禅定并不是自心恒常的境界,它是虚妄的幻境,是妄想境界。为什么说学法一定要见性,一定要见到真如实相?你见到真性才不被二法所骗,才不被生灭法所骗。如果你见性了,别人一给你讲一个东西,你就知道他是落到了生灭相里,还是在实相里。因为禅定是二法,是生灭法,所以修禅定是没有意义的。有禅定就有昏沉,就有散乱。而佛性没有昏沉散乱,也没有禅定,没有静,也没有动。只要是有相待的、对立的法,它就会转化,它就不是常的。不是常的,修它就没有意义。一般意义上的禅定是入定,有入定就会有出定,不管你的定功多强,你三大阿僧祇劫都在定中,也不是最终的,也会出定。为什么会出定?因为入定的主体本身就是虚妄无常的。对于自心的问题,他并没有了悟和解决,他会有疑惑。虽然人是定在那儿了,但心没有真正觉悟。心的问题解决不了,自己被困在那了,他会发现自己并不自在。修出来的禅定是牢笼,是监狱,是地狱,并不能让人真正获得自在。大自在的定需是常定,而常定需要见性,需要一切时中,不修亦定。修禅定的人刚入定的时候觉得非常舒服,那是针对你散乱的心来讲的。因为你平时太散乱了,忽然入定了,入定一天、七天,你觉得太舒服了。当你入定七大劫的时候,就生了极大的恐怖,你就想出来了,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自在。有太多修禅定的人,搞不懂这些道理,一听人家讲修定他就去修定,根本不去了解为什么去修定,修定有什么意义。往往有些人,过去生中修过禅定,所以一修就能入初禅、二禅,就能修出定来。你再怎么跟他讲,他说:“你外行,不懂,你哪天入定了就不这样讲了。”我们没那么深的业障。佛法是不二之法。这里的“佛法”是指真实之法,就是指佛性,实相之法,能让我们解脱的法。清净法,智慧法,无生法,不二之法。宗又问: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?慧能曰:法师讲涅槃经,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。六祖大师的记忆非常好,其实他没读过《涅槃经》,但为什么印宗一问他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,六祖大师就能立刻引用《涅槃经》里的话呢?六祖大师在来法性寺之前,他曾住在刘志略家,刘志略有个姑姑是比丘尼,叫无尽藏比丘尼,曾经问过六祖大师《涅槃经》里一些不懂的地方,也为六祖大师读过《涅槃经》,所以六祖大师是有印象的,虽然只听过一遍,六祖大师就记住了。六祖大师说:“法师讲《涅槃经》,应该知道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。”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:犯四重禁,作五逆罪,及一阐提等,当断善根佛性否?这几句是《涅槃经》里面的经文,基本上一字都不差。《涅槃经》里高贵德王菩萨问佛:“一个修行人犯四重禁,作五逆罪,及一阐提等,断不断善根佛性?”佛言:善根有二:一者常,二者无常,佛性非常非无常,是故不断,名为不二;一者善,二者不善,佛性非善非不善,是名不二。蕴之与界,凡夫见二,智者了达其性无二,无二之性即是佛性。高贵德王菩萨的问题是,犯重罪的人和一阐提,他们的善根和佛性是否会断灭。六祖下面的回答总结出来就是:善根是二法,是会变化和断灭的,所以不能执着。佛性是不二之法,是不会断灭的。只有见佛性,才会获得常乐之法。六祖用《涅槃经》里的一段话来为印宗讲解什么是佛性不二之法。我们平时学法的时候就会经常落到二法、概念上,比如说“犯四重禁,作五逆罪,及一阐提等”,我们一看这样的描述,就会堕入这些法相里,就说这个人没有善根,不能成佛,忘了佛性是没有成佛与不成佛的。其实高贵德王菩萨的这句问话,就落到了一个断不断善根的二法里面了,断善根,不断善根,都不是最根本的,因为根本是,佛性不会断。断了善根,也可以再培养善根。但佛性是不会断的。认识到佛性是不断的,我们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,就不会迷到善根上去。只要见到佛性,不会再迷了,就觉悟了。就跟前面两个人争论风动幡动一样,那并不是修行人关注的重点,修行人要做是,离开这二法的争论,直用佛性,该包饺子去包饺子,该给人做饭给人做饭去,直接抽身出离。我们学法过程中经常会落到这些二法的问题里。这个人见性还是没见性?这个善知识开悟没开悟?迷到相上去了,而忘失了最重要的事。你是谁?你在干嘛?没见性的人,就会一直迷在二法里,分别自心境界。六祖讲,《涅槃经》里说:善根有二,一者常,二者无常。善根是生灭法,所以它是二法,它有常有无常可以分。而佛性是没有常与无常的。什么是常的善根,什么是无常的善根?佛陀恒修善法,祖师们会一直随缘修善,这是善法的常,常的善根。无常的善法是什么?众生的善根没有足够多的积累,处在不定的状态,修的话,善根会越积越深。如果不修,就会造业、轮回。这就是善根的无常性,也是无常的善法。有的人善根深厚,他时常熏修善法,能够生生世世带着善根,这是常。一阐提的善根就无常,他几乎没有善根,一点点善根都没有,他经历无量阿僧祇劫都很难成佛,他的善根就是无常的。虽然他的善根是无常的,但是他有佛性。如果你迷在善根的常与无常上,你就无法见到佛性。见不到佛性,你就无法觉悟,不能大自在。因为你会执着二法。而佛性非常非无常,是不二之法。佛性不因成佛而增加,不因成众生而减少。只有见到佛性,才能远离对二法的执迷。所以修行不要迷在善法的常与无常上,善法再常,也是无常的。只要还在二法上,常法也是无常的。对于佛性来讲,善根再深,也是虚幻相。观音菩萨虽然有善根,但实相中没有观世音。善星比丘是一阐提,没有善根,但是实相中没有善星比丘。只有见佛性,才能看到这些问题的实质。这段开示你听明白了,就能开悟,理上就通透了。听不明白,就多听,反复地闻思修。善根有常有无常,有断与不断。可是佛性非常非无常,是故不断。佛性是恒常的,是不会断的,这个才是我们学法要领悟的核心。这才是重点和中心,名为不二。善根还有两种:一者善,二者不善。怎么善根还有善还有不善?当然了!无量劫修行的善根是善的善根,一阐提、造五逆罪、凡夫修的善根,就是不善的善根,但佛性非善非不善,是名不二。“蕴之与界,凡夫见二”。什么叫“蕴之与界”?“蕴”是五蕴,“界”是十八界。五蕴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;十八界是六根、六尘、六识,五蕴十八界全都是二法。“凡夫见二”凡夫着在了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、六根、六尘、六识上,他认为这些东西是实有的,这就是见二。以前我就不太理解“二法”的“二”,我以为二就是两个东西,其实错了。一切生灭的、有相的、有为的都叫二。能够相对的法就是二法。有色就有无色,有根就有尘,这都是二法。它是相对成立的。蕴之与界,凡夫见二,智者了达其性无二。智者不去分别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、六根、六尘、六识,他直接见性。离一切相,妄念不生,即名诸佛。离于二法,不执一切相,就是不二之性。无二之性,即是佛性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八讲上
六祖坛经讲记第八讲我经常提醒大家,把修行落实到生活的平常处,落实到你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上,落实到穿衣吃饭、待人接物上,只有这样,你的修行功夫才提高得快,才能巩固。如果只是在坐禅听经的时候,在思惟佛义的时候,在远离人事物的时候做些功课,这个修行的力度是远远不够的。在大众之中,或三五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时,要懂得保持正念,要懂得倾听,要注意听他们说了什么。或者是你在发言的时候,自己带着觉知,心常在定,能清楚地去表述自己的想法,这些都是锻炼自己修行的好时机,要懂得把握。你与别人交流的时候,你要把你的问题、你的答案,表达得清晰、清楚,这就需要正念,需要智慧,需要觉知。比如说我坐在台上讲法,马上要开始了,怎样开场?开篇讲过之后,接下来要讲的重点是什么?这都需要觉知,需要正念,需要平时功夫的积累。修行一定要落实在生活的平常之处,平时行住坐卧心不安定,遇到事情又怎么能定得住呢?你别以为到斋堂服务,扫院子,甚至在那儿坐着就不能修行了。这些最平常、最容易被忽略的时刻,是最好的修行时刻。把修行融入到生活的细节处。不要轻视任何小的事情,不要错过你面对的任何一个人,那都是你的道场和修炼处。有人的地方,做事的时候,需要与对方交涉的时候,就是考验你修行的地方。你学再多的经论,你去过再多的寺院和道场,如果你不会在对境时保持平和的心态,不懂得在生活中改变自己的习气,不懂得在待人接物中善用其心,你实际上还不知道什么是修行。不论在哪儿,做什么,要时常提醒自己回到当下,从妄念中出离,从故事中出来,不要迷在问题里,回到正做的事情上来,专注地把握好当下。如果这一点不明白,你跑一百个道场、一千个道场也没有用,你把三藏十二部都学了,你把世间所有大善知识的开示全都看一遍也没有用。不懂得把佛法用出来,只是思惟分别自心境界,那是研究佛法,不是修行。只是熏修意识心而已,只是增加知见而已,只是数别人的宝贝,给别人喝彩了,自己半分钱都没有。修行并不是一件很累、很紧张的事情,不是,修行需要放松,但是要带着觉知,不能放纵和放逸。如果你觉得修行累了,是你修错了,用心用错了。着力即差,你用力过多,就会适得其反。如果用心用对了,你会很轻松适度,不会跑两边。其实你越是在修行的状态,会越放松,越安心,越不会累。累是因为你躁动,你不安,你没有安住,没有把学到的法用出来,或者用的不对。你抓取的习惯没有转变过来,总是想去抓六尘,不愿意安静地坐在那里。不愿意带着觉知放慢自己的每一个动作,放慢自己的脚步,放慢自己的语速,调整自己的呼吸,收摄自己的六根。你觉得那样累,你被自己的意识骗了。比如说道场里来了很多同修,有很多新的面孔,有的人会和他们聊天,询问各种各样的事情,总是向外看,总是去关注别人,忘了自己的修行。这个人说两句话,你耳朵就过去了,那个人说几句话,你又去捕捉它们的意思,自己还想参与,就忘了要守住自己的清净心。不会守心,就容易消耗,心很散乱。没有觉知和正念,就会不停地用识去分别、计较别人做的事情,甚至让自己烦恼重重。有功夫的人,就会保护自己。要么主动抽身,赶紧离开。要么保持冷静,不过度参与其中。人多的时候要注意收摄眼根,大家说话多的时候要注意收摄耳根,或者是你带着觉知去看、去听,自己要有一个警觉的心。当然,你不用永远保持这种状态,偶尔放松一下,跟大家聊聊天,这没问题,但不能迷于与别人在一起。自己一定要知道度,要知道收放自如。适当地使用六根,享受生活,这没有问题。但是一定要知道度,不能放逸。不管是在讲经的时候,还是在平时开示的时候,我会经常提醒大家活在当下,回到当下。提醒大家在生活中修,在早晨起来刷牙洗脸的时候,在走路的时候,在坐下的时候,在起来的时候,在端杯子的时候,在举起手臂,放下手臂,抬起脚,放下脚的时候修,在听到鸟声,感受到风的时候来修行,随时随地安住。我们继续来学习《六祖坛经》。慧能后至曹溪,又被恶人寻逐。曹溪是六祖待的时间比较长的地方,所以后人一提到六祖,就用曹溪来代替。比如说“曹溪一滴”,“自从认得曹溪路”等,都指六祖和他的禅法。六祖到了曹溪那个地方,又被恶人寻逐,向他索要衣钵。乃于四会,避难猎人队中。 到了四会这个地方,也即五祖前面告诉六祖的地方,六祖在那里避难于猎人队中。为什么要避难猎人队中?因为那里安全。一般人是不会想到六祖藏到猎人队中。凡经一十五载,时与猎人随宜说法。六祖在猎人队中待了十五年,经常给猎人开示佛法大要。猎人常令守网,每见生命,尽放之。猎人经常让六祖守猎网,他看到有动物就私自放了。每至饭时,以菜寄煮肉锅。在猎人队里生活,一定免不了吃肉。六祖到了吃饭的时候,把菜放在锅里,只吃肉边菜。有的人会想,为什么六祖不劝猎人改变职业,不要杀生呢?这是恒顺众生的智慧。六祖在猎人中是为了避难,而不是为了有意说法教化他们,偶尔讲些东西给他们听,但是不会有改变他们的心思,那样的话,非但起不了作用,还让自己无法在猎人队中待下去。或问,则对曰:但吃肉边菜。有人问他,为什么把菜放在锅中。他说:“我爱吃肉边菜。”一日思惟:时当弘法,不可终遁。有一天,六祖心想,我避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,到了该弘法的时候,不能一直这样潜藏下去。虽然五祖大师曾经嘱咐他:“佛法难起,不宜速说”。但是时间也差不多了,该出来弘法了。遂出至广州法性寺,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。所以六祖就到了广州法性寺这里,正好赶上印宗法师讲解涅槃经。“涅槃经”就是《大般涅槃经》,佛临终时候说的一部经。因二僧论风幡义,一僧曰:风动。一僧曰:幡动。议论不已。慧能进曰: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。一众骇然。这是一段很有名的公案,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故事。但其中的义理,恐怕未必有几个人真正知道。当时六祖来到法性寺,正好风吹得幡哗哗飘动。两个僧人就此事展开了争论。一个僧人说:“风动。”一个僧人说:“幡动。”两个人争论不已。六祖大师走到他们面前说:“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。”大家听到六祖这么一说,都非常惊讶。心想,确实是如此啊。我们看《坛经》的时候,都会觉得这句话好有智慧,但是它的智慧体现在哪里?它跟我们的修行和解脱有什么关系?我们可能并没有深入地去思惟、去领会。我们晚上看到天上有月亮,一会儿过来一片云,把月亮挡住了。一阵风过后又把云吹开了。这个时候我们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,觉得像是云在动,又觉得像是月在动。《圆觉经》里有一句话叫:“云驶月运,舟行岸移。” 好像是云在运动,又或者是月在运动;好像是船在动,又好像是岸在动。以常识来讲,应该是云动,月没有动,应该是舟行,岸没有行。但是,如果你正看风和幡,看云和月,看舟和岸时,并没有生心,或者,你正看着它们的时候,在想别的东西,你只是看着他们,没有生一个谁在动的心,那么,就没有什么在动。可见,动的并不是外境,而是心。外境的变化,是因心而有的。这里就讲到佛法的重点了:心生则种种法生,心灭则种种法灭。我们看一棵树时,你只是看着“树”的形象,但没有做“树”想时,“树”是不存在的。只有当你分别“树”时,对“树”这个相生了心,给予了某个特殊的定义时,“树”才忽然出现。树是因人这个独特的个体用心分别出来的。外在并没有一个独立存在的“树”。“树”的意象是非常模糊,甚至是不存在的。“风”和“幡”也是如此。人对它们起了分别心,心动了,有了概念,风和幡才会出现。所以六祖大师说:风也未动,幡也未动,仁者心动。一切万法本自不生,心取于相,诸法才生。外境没有任何东西在动,你的心在动,才会有外境动。六祖大师说仁者心动,并不是想告诉我们实相是什么,而是告诉我们别被幻相所骗。什么是幻相?风动和幡动,这是幻相。不被幻相所骗,就是实相。怎么见实相?离开争论,不为幻相所骗,就能见实相。并不是说有一个实相可见。六祖这句话是为了解决他们二人的争论,并不是在阐述一个绝对正确的东西。有人不明白这一点,说心也没动,没有心。他们不知道佛法是为了解决问题,而不是为了提出绝对正确的东西。六祖这样讲,是想让两个人看到他们各自争论的东西是虚妄的,然后放下这种争论。我们看祖师说法,是想帮助我们从争论和幻相中解脱出来。如果你只是停留在寻求一种绝对正确的东西上,那么他们三个人所说的其实都是一样的。你会认为六祖说的也不对,又会和六祖争论起来。六祖是劝架的,听明白的人就走开了。听不明白的,还在那里思惟六祖的话也有问题。 比如说我要拿一只有很多爪子的小虫放在你们手上,有些女众一听我这样讲,心就开始动了,开始膈应了。我还没放虫子,她就开始膈应了。是虫子让你隔应的吗?不是。因为虫子还没放你手上。是你的心,你对虫子的想象,你心中早就构建起对虫子的种种讨厌让你难受的。虫子没在你那,你就开始膈应难受了,是不是你的心在动?所以,虫子没动,爪子也没动,也没有人挠你,也没有痒,是你心在动,心在痒痒。比如说牛、狗、马这些动物,对于不同的人来讲,它们是有不同的意义的。有的人看牛就是畜生,甚至鞭打它,甚至跟它一样愚痴,这个时候的牛其实是你内心愚痴的折射,其实是你正在做牛。但是有的人,牛对他来讲是一种悠闲自在,是一种解脱的状态,那牛对他来讲就是无情说法,就是法身,就是大白牛,就是解脱。外境本没有区别,所有的区别是从我们内心生出来的。外境是随着心的变化而变。你的心变了,外境的意义就变了。这个公案听懂了,可以悟道,知道怎么修行了。比如我们去坟地打坐,那个坟地只是一堆石头而已,就连石头其实也是概念,当你走到那里,自然地坐下的时候,你没生起任何心念的时候,坟不存在,石头不存在,骨头、阴气、鬼啊都不存在。也没有活人,也没有死人,唯有你当下一念不住的心。如果鬼来了,一定是你心里的鬼出来了。没有外在的物,一切都是从心想生。你正分别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关于风动幡动这段故事,其实就是告诉我们不要去分别外境,如果你看到外境有不对、有过失,是自己起心了。心若不起,万法无差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七讲下
听吾偈曰:有情来下种,因地果还生。无情既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这是五祖的传法偈。偈的大意是说:不管是凡夫,还是诸佛,都是来这个世间因缘和合示现化生,凡夫是依业力无明而来,诸佛转无明而为慈悲,来世间利益众生。这是从因缘果报的角度讲。从第一义上来说,并没有诸佛,亦无凡夫,也无人来世间示现受生。所以叫无情既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这个偈子是一代祖师对另一代祖师的嘱咐,也有对后世学法之人的嘱托。五祖告诉六祖和后人,诸佛祖师会生生世世带着大爱和慈悲来世间,所以说有情来下种。圆满了这一世的修行,既成就了自己,也觉悟了众生。然后再次来到世间,如此循环往复,没有终止。所以叫因地果还生。我们从坛经的记载上看,五祖和六祖现实中就这一点因缘,从此以后五祖六祖就分开了。但是,他们之间在法脉上和精神上的联系,使他们永远师徒同心,同愿同德,都在竭力为众生服务。希望大家读到这个偈子的时候,也能忆念祖师弘阔的精神品质,继往开来,有所担当,为法忘躯。从五祖传法这件事上,我们也看到了古人重视的是心法的传递,并不特别在乎世俗的情谊。按理说,师徒之情也很重要,可是为了弘法,为了法脉的延续,六祖只能潜逃了。事情关乎禅宗的传承和未来,所以五祖只能简单扼要地把该讲的、该开示的都给六祖讲了。我们看六祖也好,达摩祖师也好,他们来到中国,屡遭磨难,被人追杀,自己要藏要躲,还被人下毒。大善知识、诸佛菩萨示现世间,真的非常不可思议,其实都是因为一颗慈悲心,看到众生受苦,不忍住在三昧解脱的境界里,频频来世间示现。无情既无种,无性亦无生。还有一种理解:“无情”是指无情众生,它们没有佛性种子,不能发菩提心,不能利益众生。所以从众生修道的角度,它们没有佛性,也不会来这个世间示现,更不能自觉觉他。有的人一直会执着无情众生有没有佛性这样的问题。首先,这个问题,是一个伪命题。众生是一个虚妄的概念,又哪里会有什么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的区别。所以,说无情众生有佛性,说无情众生无佛性,都是相对的。或者说,都不正确。但是,从世谛角度说,无情众生没有佛性,也不能修行,更不能觉悟和成佛。如果从第一义谛角度说,一切法无非佛性,草木瓦砾都可称为众生,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。其实,若论实相,唯是一心,更无别法。但有一法,皆是假名施设。实相中没有有情与无情,没有众生与诸佛,没有一个实体生与灭,没有一个个体叫佛、叫六祖、叫五祖。没有谁来下种,没有谁来投胎,也没有人来示现。也没有人开悟,也没有人证道。一切没有生,也没有灭,也没有烦恼,也没有菩提,也没有生死,也没有涅槃。当然,如果没有法身世现,没有诸佛祖师为众生讲法,这些道理,也不会有人知道。众生世谛尚不明白,更何况第一义。所以说世谛、第一义谛又不能截然分开,第一义谛里包含着世谛,世谛又显现出第一义谛的作用。祖复曰:昔达摩大师,初来此土,人未之信,故传此衣以为信体,代代相承。法则以心传心,皆令自悟自解。自古佛佛惟传本体,师师密付本心。衣为争端,止汝勿传!若传此衣,命如悬丝。汝须速去,恐人害汝。五祖继续跟六祖讲,过去达摩大师来中国,当时人们都不信禅宗,不信宗门才是正法,所以用衣和钵来作这个法门的信物。因为衣与钵是从释迦牟尼佛传大迦叶,然后一代一代传下来的,有了这个信物,大家就会相信。这是从形式上传法,有这么一个衣钵来印证,证明他是得法之人。那传法的核心是什么呢?就是以心印心,皆令自悟自解,这是一个关键。祖师开示的,只能说是一种证明,真正得法,要靠自己去修,自己去悟,自己去解,自己去行。五祖继续说:自古以来佛佛惟传本体,祖师之间也都是密付本心。不管是谁,如果明白了佛法的根本,与实相相应了,就得法了。这是传法的根本和实质。衣和钵只是形式,而且会成为争端,会危及到你的生命。到你这代,就不要再向下传了。你快点离开,如果有人知道你得了衣钵,会加害于你。其实五祖早就知道,佛法从六祖这开始,会大行于世,下面会有很多得法的人。得法的人多了,衣钵想传也没法传了。真正的得法,是言下心领神会,抓住了最根本的东西。学人能识自本心,彻见本性,就是得法。得法跟穿什么衣服没关系,跟头发长头发短没关系,跟多大岁数也没关系,跟有没有文化,有没有钱都没有关系。跟你的悟性、善根有关系,跟你宿世的根基、宿世的修行有关系。这里指出了禅宗法门得法的标志是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可以不通过语言,以心印心,心心相印。慧能启曰:向甚处去?祖云:逢怀则止,遇会则藏。慧能三更领得衣钵,云:能本是南中人,素不知此山路,如何出得江口?五祖言:汝不须忧,吾自送汝。因为慧能不是当地人,他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,到哪去躲。五祖说:“逢怀则止,遇会则藏”,将来在“怀”和“会”这样的地方可以居住,可以藏身。慧能在三更接受了五祖传给他的衣钵之后,说:“我是南中人,不知道山路,我怎么才能够离开江口?”五祖说:“你不用担心,我亲自送你。”祖相送直至九江驿。祖令上船,五祖把橹自摇。慧能言:请和尚坐,弟子合摇橹。祖云:合是吾渡汝。慧能云:迷时师度,悟了自度;度名虽一,用处不同。这一段是禅宗很有名的一件历史事件。我去过黄梅五祖寺,五祖寺里的墙壁上画着五祖送六祖渡江的图,当时我看到这副图的时候,瞬间就热泪盈眶了,种种感受一时涌向心头。好像血液之中涌动着无限的感情,对禅宗的热爱,对祖师的尊崇,对历代祖师传承佛法的赞叹,对佛菩萨无我精神的敬仰。真是百感交集。但就是没法言语的那种感动,因为自己喜欢禅宗,那时候虽然是去受戒,但已经开始弘扬禅宗了。联想到自己也身肩弘扬禅宗的责任,为此感到骄傲,受到祖师的激励,所以看到五祖送六祖渡江这个图,顿时热泪盈眶,也巧了,当时正好赶上去湖北章华寺受戒,途经五祖寺,在五祖寺待了几天。五祖直接把六祖送到了九江驿站,“驿”是码头。五祖让六祖上船,然后五祖来摇这个橹。慧能说:“请和尚坐,应该是弟子摇橹。”五祖说:“应该是我摇,我来渡你。”其实五祖这样说,也是想看看慧能怎么回答。慧能云:“迷时师度,悟了自度。”六祖用渡江来比喻度人,自度这样一个状态。六祖非常有智慧,他说:“迷时师度,悟了自度”。迷的时候,是师父度我。现在我已了悟生死大事,是我自度的时候,我来摇这个橹,不需要您再替我摇了。虽然同样是渡,渡江也好,渡自性的众生也好,名字虽一,用处不同。慧能生在边方,语音不正,蒙师传法,今已得悟,只合自性自度。六祖说自己生在边方,语音不正,蒙师传法给我,就是晚上五祖给六祖讲金刚经又给他开示。现在我已经觉悟了,我已经自悟了,我应该自性自度。祖云:如是,如是。以后佛法,由汝大行!五祖说:是的,就是这样,应该自性自度。以后你要担当传承禅宗的大任,要好好弘法利生。你有这个能力和因缘。我们都知道,六祖下边出了很多大善知识,尤其有两员大将,一个是青原行思,一个是南岳怀让。这两位下面出了禅宗的五家法脉,禅宗到了五家法脉时,达到了鼎盛时期。所以有一花开五叶的说法,五祖想必也能够预料到这些,所以他说:“以后佛法,由汝大行!”汝去三年,吾方逝世。一讲到类似这样的事情的时候,总会有人疑惑,总会有人问我:“师父,祖师是不是都有神通啊?他怎么知道自己还能活三年?”有没有神通不重要,能不能了解实相、解脱烦恼才重要。知道三年以后死了又有什么用?知道明天下不下雨,知道明天哪条高速公路上堵车,跟出生死有关吗?能解决你的烦恼吗?解决不了。像舍利弗、大迦叶能离地飞行,但还是声闻乘人。可是我们就爱迷在这些神通相上,一看到虹化呀、虹身啊,就觉得了不得,认为那是功夫,认定那才是开悟,才是成就。而实际上,那跟证悟,跟成就了无交涉。身上出火、身下出水,都没用。五祖说,等你离开三年,我就该离世了。五祖这样讲,实际上是说,禅宗的弘扬后面全靠你了,我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。汝今好去,努力向南。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,一直向南行,你将来弘法的地方在南方。不宜速说,佛法难起。 五祖六祖那个时代,禅宗才刚刚开始兴起,信众还不是很多。所以五祖讲,佛法难起,因缘还没有成熟,还要等机缘。其实,在任何时代,弘法都要讲因缘。因缘不成熟,你讲也没人听。说法弘法,要等众生因缘成熟。当然,这个期间,也是自己保任做功夫的大好时机。慧能辞违祖已,发足南行,两月中间,至大庾岭。六祖辞别五祖后,一直向南走,用了两个月的时间,到了大庾岭这个地方。五祖归,数日不上堂。众疑,诣问曰,和尚少病少恼否?曰:病即无,衣法已南矣。问:谁人传授?曰:能者得之。众乃知焉。五祖送六祖离开之后,回到寺院,好几天不上堂说法。大众疑惑,问五祖:和尚身体病了吗?怎么好几天不讲法了呢?五祖说:病倒是没病,就是我的衣钵已经传给别人,向南去了。大众问:谁得了衣钵?祖曰:能者得之。大众于是知道是慧能得了五祖的衣钵。遂后数百人来,欲夺衣钵。一僧俗姓陈,名慧明,先是四品将军,性行粗慥,极意参寻,为众人先,趁及慧能。然后有好几百人来追六祖,想夺衣钵。其中带头的是一个叫陈慧明的四品将军,他的性格粗慥,又特别想得到这个衣钵,所以很快追到了六祖慧能。大家注意,这里用“极意参寻”,是什么意思呢?是说慧明在五祖会下,是个特别努力修行的人,非常用功,想参究诸法实相。但是他不知道如何用功,以为追到衣钵,就能得法,就能开悟,所以他跑在第一个。这个细节也很有趣。有了这个求法心切的原因,才有后面慧明向六祖请法,开悟的事情。慧能掷下衣钵于石上,云:此衣表信,可力争耶?当时陈慧明追到六祖了,六祖也不躲了,反正你追上我了,就把这个衣钵放石头上。自言自语地说:衣钵只是表信,让他拿吧!拿起它来有什么用?它表的是信,衣钵能拿起来,法拿得起来吗?其实是告诉大家:修行别追逐错了目标,得到这个没用的,这就是件衣服一个破碗而已。能隐草莽中。慧明至,提掇不动。说完,六祖就藏在了草丛之中。慧明到了,看见了衣钵,却拿不起来。为什么拿不起来?还里有比喻的意思。他提不起衣钵所含的信心和本质,他提不起这个法的分量。至于说现象,这个衣钵他到底提没提起,那不是重点,这里写的是他没拿动。我们要知道没拿动的真实意思,他没有得法,当然拿不动。佛经里也好,过去古人的法语里好多都是隐喻,比如说供灯、供花、绕塔都是比喻,须发自落也是比喻,“提掇不动”也是比喻。乃唤云:行者!行者!我为法来,不为衣来。慧明于是叫道:行者,行者,我为法来,不为衣来。提不动了,才说我为法来,不为衣来。慧能遂出,坐盘石上。慧明作礼云:望行者为我说法。慧能云:汝既为法而来,可屏息诸缘,勿生一念,吾为汝说。 早年我在承德讲法的时候,那个时候还经常上观禅直播,直播不讲法,只是带着大家静坐,一坐就四十五分钟。直播的时候就静坐,奔这一坐,也不说话,闭着眼睛打坐。很多人进直播间一看,这个人怎么坐着也不说法呢?就退出去了,他不明白,某些时候,坐禅是更深层次的讲法,比讲法更难,更对修行者有益。法师不一定要讲法,只是坐着,可以引导大家实修,摆脱对文字语言的执着。坐禅坐着,不是很正常很自然嘛,就是歇着,屏息诸缘,带着大家实修。讲法听法容易,老老实实静坐,跟着一块坐就很难了。这是大家的一个习气,就愿意看文字,愿意听音频,愿意听讲解,不愿意静坐,不愿意独处,不愿意训练觉知,总是依六尘,要么依色尘,要么依香尘,要么依味尘,要么依法尘,就不愿意无依。六祖一看慧明拿不动这个衣钵,他就出来,坐在了盘石上。慧明就顶礼六祖,说:“希望行者为我说法。”六祖那个时候还是行者,在寺院里还没有出家。慧明知道六祖已经得法了,所以向六祖请法。六祖说:“汝既为法而来,可屏息诸缘,勿生一念”,其实就是让慧明坐下来,把心静下来。我们坐禅时,就是这种状态,屏息诸念,什么都不要去想。坐在那里静心而已。六祖说:“你心安静下来,我为你说法。”心静不下来,我说,你也听不懂,也不知道我讲的是什么。我们讲法之前总是让大家静坐了几分钟,其实也是这个目的。你心静下来,很多地方,才能听得懂。明良久。慧明坐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,时间挺长。慧能云:不思善,不思恶,正与么时,阿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?六祖说:不思善,不思恶,正那样什么都未想时,你反观一下,哪个才是你慧明上座的本来面目?六祖引导慧明,一切法、一切概念未生时,心未动时,哪个是明上座真正的自己?这个只能引导学人去自悟自证,不能说破,因为无法说破。什么都不想时,回光反照,就知道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了。慧明言下大悟。慧明听六祖这么一讲,忽然就在那一瞬间大悟了。他按照六祖所教的,不再去想任何问题,忽然身心清净,与本性默契,悟的那一刹那,不待言说和知解。哦!原来这么简单!我没有生心的时候,我没有分别的时候,那就是本来面目。其实不思善,不思恶,反观一念未生时,可以悟道。其他很多时候,都可以悟道。只要心无所住,于法不生心,直用直行,都是悟道的时机。从耳根知、意根,从眼根、舌根、身根都可以悟道,只要你没住于分别,没进入思惟,直接用就是道。“不思善,不思恶”,是让你去默契和直行,不是让你去思惟一个“不思善,不思恶”。这个“不思善”,就是让你别思惟,你又去思惟了,当然你会迷惑。你会反问:“师父,我也不思善,不思恶了,怎么我就没有言下大悟呢?”你真的做到不思善、不思恶了吗?你没有,你的念头一直在动,一直在思惟。不思善,不思恶,本来就是让你直接从任何的想法中立刻出来,你又去想一个不思善不思恶了,当然不能言下大悟。复问云:上来密语密意外,还更有密意否?我们看慧明虽然言下大悟,但是他还是有疑惑。说明他这个大悟,也只是理悟,他的功夫远远不够。他明明刚才已经明白不思善、不思恶,正恁么时,就能默契自己的本来面目,那已经到家了。但是没过多久,识心的习气又起来了,他就离开了“不思善、不思恶”,意识心又开始找了,所以又迷了。他又问:除了刚才您给我开示的密语密意外,还有其他更重要、更究竟的密意吗?从慧明身上,我们就看到众生的习气是非常重的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学祖师禅,要会祖师禅才算真正的开悟见性,知解思惟的佛性不是真正的开悟,因为你没有功夫,还会随念流转。明明刚才已经言下大悟了,但识心还想捕捉更多的东西,还想找更深的实相和真理。这也是我们每个人的通病。夹山善会禅师去见船子和尚也是这样。经过几番开示和敲打,夹山已经悟道了,但是临行前,他还是频频回头,以为船子和尚还有什么没告诉他。为了让夹山死心,船子和尚选择跳水自尽来打消他的疑惑。慧明心想,除了不思善,不思恶,正与么时,就是我明上座本来面目,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我没有悟到。这一念一起,他又忘失“不思善、不思恶”了。他觉得自己领悟得还不够深,或者想听到六祖更多的开示,所以又问:“您能再多给我开示几句吗?还有没有其他的密意?”这个就是修行人的习惯、习气,有些人,学了一辈子佛法,这一念心都不能发觉。既然不能发觉,就无法转掉这念心,不住这念心。明明刚才已经大悟了,没过多会儿,又被妄念带走了,又问问题。从慧明的表法来看,想真正开悟见性,那是难之又难。慧能云:与汝说者,即非密也。汝若返照,密在汝边。六祖说:我再对你说什么,都不是密意了。我对你讲的,都是意识文字之法,不是你自悟自证之法。你如果反观,也即停下求觅的心,一切的密秘都一直在你自己那里。“返照”,是指你就别找了!歇下向外寻觅的心,狂心一歇,即是菩提。有些人不明白这里的“返照”,认为不向外求,就向内找。向外找,是错用心。内亦不可得。停止一切寻觅、驰求的心,那才是真正的“返照”。明曰:慧明虽在黄梅,实未省自己面目。今蒙指示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慧明说:我在黄梅五祖那里,虽然精进修行,实际上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本来面目。今蒙您开示,我总算明白了,就好像喝水一样,冷暖自知,不必向别人描述。你看佛法多么微妙!那是自行境界,跟别人没关系。佛法多么微妙、美妙、奇妙,总不是我们平时知解和想象的样子。今行者即慧明师也。经过六祖几句简单扼要的开示,慧明这回才是真正的大悟。他才发现,以前在五祖那学了那么多年都没搞明白,现在听六祖几句开示,才识得自己的本来面目。所以他特别感恩,就想拜慧能为师。慧能曰:汝若如是,吾与汝同师黄梅,善自护持。六祖说:你要是想拜师,吾和你都是五祖的弟子,我们就做师兄弟吧,你要善自护持。这也是六祖对五祖的一种恭敬,因为慧明是五祖的徒弟,如果慧明拜六祖为师,辈份就乱了。慧明若称慧能为师,就得称五祖为师爷了。所以六祖说:咱们“同师黄梅”,还是以师兄弟相待,要善自护持。明又问:慧明今后向甚处去?慧能曰:逢袁则止,遇蒙则居。明礼辞。慧明问:我今后去哪里?六祖说:逢袁则止,遇蒙则居。就是到了袁和蒙这样的地方,你就可以在那里居住了。慧明然后就辞别了六祖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七讲上
六祖坛经讲记第七讲遂启祖言:何期自性本自清净!何期自性本不生灭!何期自性本自具足!何期自性本无动摇!何期自性能生万法!六祖的这五句话很有名,这是六祖大师亲证到的对自性的认识。古人、圣人、诸佛,还有觉悟的人,并不是说不能用语言来表达实相,要看你怎么表达。相对于知解的境界,真正觉悟的人,他用语言文字表达的是他自己的自证境界,不是听来或学来的。比如说我们很难说出苹果的味道,但是吃过的人他会不会说?他会说这个苹果是甜的,有一点点酸,还有点涩。或者说,这个苹果很酸,或者说太涩了。我们没办法确定这个人说苹果是甜的,到底是他听来的?还是他亲自尝的?但是亲自尝的人他知道。他会跟别人讲,这个苹果的味着如何,很甜,你尝一尝。佛经用文字记载的关于实相的开示都是佛的自证境界。可是对于学法之人,会产生一种错误的认知,他只是去学习这些理论,去分别文字,研究法理,这就错了。有的人还把佛和祖师的自证境界当成自己的境界,那就错的更离谱了。就比如说有人告诉你苹果的味道,说这个苹果很好吃,建议你自己去吃。然后你就会追着这个人问:“这个甜到底是有多甜,是像什么样的甜?”你开始想这个甜,空琢磨这个味道,其实只要拿起来尝一口就知道了。但是众生的习气就是爱思考,而不去实证。“何期自性本自清净!何期自性本不生灭!何期自性本自具足!何期自性本无动摇!何期自性能生万法!”六祖这几话跟我们有关系吗?说实话,没多大关系。若说有关系,就是有一天你也亲自悟到这一点,再看六祖的话,哇,确实是这样。但是有太多的人掉进对这几句话的解释中,那毫无意义。这几句话已经把自性和实相说得非常明白了,勿需多加解释。我们会发现,就算我们把佛和祖师的话理解得再透彻,仍旧解决不了我们现实生活中遇到的问题。为什么会这样?我们只是知解实相,而没有按照佛和祖师提供的方法去实践。万法不离自性,一切不出一心。这是六祖大师证悟的境界。等将来有人悟道了,一看这些话,会发现确实是这样。这就是祖师留下来的法语对我们最重要的意义。一个人形容苹果的味道,他说出来的你未必理解,但是等有一天你尝到了,你回忆起他说的那话了,哦!确实是那个味道!这就是自证。如果只是因为有一个人亲证过,然后说出来,你听了就认为你也懂了,那是大错特错。可是我们自己看看身边学法的人,一遇到这五句话的时候就开始讲解,开始询问,师父,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,您给我们讲讲吧。我也想讲解,但我只能从其他方面开示,因为我真讲不出来。读佛经或祖师的法语开示,最忌讳依文解义,但是很多人古文看不懂,连最基本的开示也看不明白。没办法,我不得不讲解。每个人对一句话的理解都不同,但是殊途同归,所有的真理都是引导我们解脱,而不是束缚。要我讲解这几句话,我就说这杯水很好喝,这杯水很干净,这杯水很漂亮,这么好的杯子盛的,这杯水太解渴了。这杯水虽然平淡无味,但其味无穷,解渴。清净,无味,其味无穷。何期水也,其味无穷,能生万味。我能形容这水,那我是因为亲自喝到这杯水了,知道它是白开水,没放任何东西,就是有点烫。要知道从讲解佛法,到直接用佛法,对大多数修行人来说,可能要经历一个漫长的时间。诸佛和祖师的法语,看上去不难理解,但那都是自证境界,自受用境界。如果我们沉迷于讲经说法和听经闻法,而不去用,不去行,就把自己关进了意识的囚牢。下午第一会之前,坐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,真是有种百鸟朝凤的感觉,四面八方全是鸟叫,各种各样的鸟。各种各样的声音,还有鸡鸭的叫声,非常好听,非常动听。我们现在还能听到。祖知悟本性,谓慧能曰: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若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即名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。五祖一听六祖这么讲,知道他已经彻见本性。然后对慧能说: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这句话是考验所有修行人是否入门,是否会修行的一个标志。修行要识自本心。识自本心,才好修行。不识本心,再怎么做功夫,再怎么修行,也都是南辕北辙,煮沙成饭,皆不成就。若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即名丈夫、天人师、佛世尊。这段话,被后人广泛应用。五祖明确提出了见性成佛的理论和见地:只要能够“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”,就是调御丈夫,就是天人师,就是佛世尊。五祖说:只要能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就是佛,就是世尊。这个观点甚至和佛经里成佛的观点都不同。有些人会疑惑,那倒底怎样才是真正的成佛。佛经里所说的成佛,是成就报身佛,是成佛的方便说,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。只有禅宗祖师所说的见性成佛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。为什么见性成佛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佛?想成佛,先要了解真佛是什么?真佛并不是有为、有相的,而是无为无相,不生不灭,没有能所,没有实体的。报化非真佛,自性才是真佛。了解什么是真佛了,才知道什么是成佛。真佛非是修成,非是有为功用所能达成,非是有法,并没有一个实有的法叫佛,说自性是佛,也是方便说。自性是对“无有实法”、“无有定法”的形容,是对超越一切二法、非有非无、离一切相,不在言说的形空。觉悟到这一点,认识自性的特点,才叫成佛。觉悟到自性,与它默契,才能成佛。不认识自性真佛,或者说把真佛认错了,认报身化身佛为真佛,或者认为有一个法是佛,想成那样的佛,那永远成不了佛。因为你把成佛的概念搞错了,方向和目的错了,永远都无法成就。连释迦牟尼佛都不是真佛,你想成什么佛?所以说,见性成佛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佛。这一点,大家一定要明白和信受。这一点不明白,不信受,修行的方向就错了,就永远无法成就了。丈夫、天人师、佛,是佛的十号的简称,祖师说法简单直接,比如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到了祖师嘴里就成了阿耨菩提,他就敢这样用,别人就不敢这样用。“识自本心”,不是知解本心,是会用本心!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一切万法不离自性,从来都没有间断过。我们举手投足、言语动静都不离自性,只不过,你不用一边用着自性,一边思惟分别自性,头上安头。学法之人都爱头上安头。用着用着,我们就会迷到妄想里边,迷到意识里头。如果说只是正常地使用意识,并没有问题。但是如果我们执迷在名相、概念和故事中出不来,这就成了问题。因为无明和轮回就是这样运作的。正常使用意根,不是我们学法要解决的问题。当意识把我们带到疯狂、带到执着、带到无明的深坑里,带到轮回中,让我们受很多的苦,非常煎熬,那时,你要想办法出离了。这就是修行的目的,从念头的住着和轮回中出来。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进入了思想意识里边出不来了。你不要小瞧一个念头。地狱就是小小的一个念头无限住着放大造就的。大家都有过这种经历对吧?因为一件小事,因为别人的一句话,陷进去了,怎么都出不来。我们经常被一件事情、被一个人的眼神,甚至一句话牢牢地锁住。三更受法,人尽不知,便传顿教及衣钵,云:汝为第六代祖,善自护念,广度有情,流布将来,无令断绝。三更没有人的时候,五祖给六祖传了顿教法门后,又把衣钵给他。当时没有人知道五祖已经把衣钵和祖位传给了六祖,这么大的事就这么简单、秘密地进行了。五祖交代六祖:你为第六代祖师,要善自护念,广度有情。把这个法门流布将来,不要让它断绝。弘法不仅仅是祖师的责任,每个佛子都要担当这个责任,因为佛法对我们有恩。每个人都有一定的责任。我们学习禅宗,就是为了自觉觉他,自己受益了,得到了好处,要把这个智慧流布将来,利益身边的人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六讲
六祖坛经讲记第六讲上节课我们学到六祖大师的偈子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其实所有的物、法,都是我们头脑里的概念。“无一物”就是破一切概念,不再分别自心,没有进入意识和思惟,没有被妄念所骗的本来状态。被妄念所骗,进入头脑,十法界起。无量的名相、无量的概念、无量的事物都会随着这一念分别而起。心生则种种法生。“无一物”就是心休息下来,没有进入概念的世界。我们正坐在那的时候,听鸟叫、吹风,正那么时,无那么想,就是“本来无一物”。所以“本来无一物”既是一种见地,又是一种功夫,也是一种证悟。它是你临在做到的,是你亲见和亲证的境界。有时候我们对“见性”这个“见”不太明白,以为看到什么或想到什么或意识到什么就是“见”,其实不是。正好相反,是你没生想的时候,没去思惟的时候,是你舍识用根生活的时候,是正与么时而未作与么想的时候的一种觉悟。而这种觉悟又是刹那刹那不住,又不是断灭,既不是知,又不是无知,那才是“见”。这个“见”不是知解,是丝毫都不可住的。讲到六祖大师的这个偈子,我们也可以用尸弃佛的一个悟道偈来参考一下,尸弃佛的偈子是:起诸善法本是幻,造诸恶业亦是幻。身如聚沫心如风,幻出无根无实性。我们看七佛悟道的偈子和六祖大师的偈子,讲的都是同一个道理。造恶业也好,修善法也好,都是幻。为什么?因为根本就没有造恶业的人,没有造恶业的主体,也没有修善的人。神秀大师说:“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他迷在了一个主体上,有一个我来拂拭、我来修善、我来断恶。而六祖觉悟到没有一个修善造恶的主体,觉悟到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”没有什么能与所,也没有什么可修、可证、可觉、可了、可见、可断、可除。六祖悟到了根本,所以境界完全不一样。修行一旦悟到根本,就变得简单了。所谓的不简单是我们习惯性地又去修又去找,所以才会盲修瞎练。真正的修,只是保护,不让自己去妄见真如、妄断烦恼而已。永嘉大师云:不求真、不断妄,了知二法空无相。如果有个“真”可求可守,那还不是本来无一物,还是意识上边有住著;有个“妄”可除,又进入意识,进入虚妄的对治。正喝茶时没打妄想,就不会被水烫到。水很热,然后想着别的事情,心没有在当下,没有觉知,喝一下,烫着舌头了。正烫舌头的刹那,也没有什么真,也没有什么妄,也没有什么身,也没有什么心,也没有我与无我,也没有生死,也没有涅槃。悟性好的,忽然之间被烫一下,可能就开悟了;不会的,就住在了一个烫上面。我们二六时中所做的一切,直用直行,正恁么时,无不是“本来无一物。”唯独在你加了一个想时,多出了一个所想的“物”,不管那是什么,哪怕只是一个名相,一个概念,也是物。“把那个递给我。”很平常的一句话,默契了实相。“把那个给我拿过来。”这就是佛法。这些最不起眼的地方,都是开示学人悟道的。我和你一要,你一给我,完了。会了吗?有的人可能就有所领悟。我这一说,你从思惟和住著里一出来,直用本心,直了成佛。只是人们的习气太爱用头脑去思惟,出离头脑的功夫难以养成,用的时候难以成片而已。尸弃佛的偈子是:身如聚沫心如风。“聚沫”与“风”都是虚幻的一种比喻。“聚沫”就像泡沫一样,须臾就灭了;“风”也看不到,也没有形象。身和心都是无形无相的、幻化的,都是从无根的实性里幻化出来的。最后一句是:幻出无根无实性。这个“无根无实性”其实就是真如性,无性之性即是真性,无所有性、无自体性、无实性、不可得性、不可思议性,就是真性,就是本来无一物。从无根实性里幻出的身心幻相,但是众生不了此意,不知道这一点,执着了自心的幻相,以为真实,所以造业、修善、轮回。我们学习《坛经》,学习禅宗祖师的开示,就是为了明白一点:悟道才能修道。“悟道才能修道”是什么意思呢?你做一个事情,原因正确了,才能够有一个正确的结果。比如你坐火车去从A到B,你票得买对了才能到达B地。可是你方向买反了,或者是买到C地的票,花的钱甚至更多,你到达不了B地,你也上不了这趟车。上不了这辆车,你就到不了目的地。你见地悟得不清楚,修行方法就会有问题,差一点都不行。你觉得我就差一点,差一点就差得很多。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。现在也流传着很多关于禅宗的修行见地,有很多人都在讲解佛性、空性,说那个就是,当下就是,正说话的就是,这些见解统统是把学人向意识和知解中带,这样根本无法见性。有时候古人也说:“不离当处常湛然”,说“本来无一物”。这是让我们亲证当下,不是去知解当下。你得给人交代清楚“当下就是”是带引号的,别让他认那个就是,别让他住在“那个就是”里边。当下也好,不离当处常湛然也好,你要引导他去做这个事情,去活在当下,去做当下的事情。活于当下,而不是思惟当下,那才是佛法。你让他直接把佛性活出来、用出来,而不是让他在意识里认定某个东西、某个状态是佛性。一旦你给学人开示引导错了,让他去思维里想象、住著、知解、分析一个佛性,那叫认贼为子,你会迷在那里面,越迷越远。最初一念无明、轮回就是这样运作的。这就是“痴人唤作本来人。”把假的东西当成真的了。当你思惟佛性的刹那,你的佛性恰恰被蒙蔽了。你根本就听不到风声,听不到水声,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,你整个人处在短路的状态,你与整个世界隔离了,分离了,被你的意识和知解带到了一个荒漠。你迷到了一个黑窟窿里。所以悟道才会修道。当你真正悟道,其实修道已经结束了。后边所谓的修就是保护,别修错了。这趟车的车票买对了,上了车,你需要做的是什么?好好呆着就行。火车需要你开吗?火车的运行需要你使劲儿吗?不需要。你需要做的就是没到站别下去就行,你需要老老实实在那坐着,你不用使任何劲儿,让火车使劲就可以了。悟道的人不用使劲,只需要呆着,保任,不要染污。他让法性让佛性去起作用,他不用起作用。迷人任己,悟者任缘。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不起作用,没有你用心的地方,你一用心,一起心,就与道相违背,你知道自己又犯错了,拉回来就可以了。可是你看不到,或者你做不到。因为你的习气太重,你总是起心,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做一些事情,修一些助道法。利用一些方法来转变自己的习气,这就是所谓的修行。觉知也好,牧牛也好,诵咒也好,打坐也好,慢慢把过去的习气转过来。如果你在没有悟道之前,你修的方法就相应,做的功夫就没有偏,悟道之后,功夫就很好做,修行就容易多了。像六祖没有悟道之前,他已经在做保护的功夫了,这都是宿世善根习惯导致的。你就知道累生累世修行的根基有多重要。有的人就算没开悟,就会做功夫。六祖见五祖之前,他的习气就很轻,他悟道之后,再继续做功夫,就很容易了。有些人,即便登上了这辆车,也不老实,总打妄想:什么时候到啊?在那里着急。你都登上车了,一切交给时节因缘,自己好好坐在车上享受旅途的风光,肯定会到的。念念都在结果里边,你老老实实坐着就行,歇着就行,这是个比喻。有些人刚明一点点道理,就总问我,师父,我这样修,大概几年才能成就?如果你总是这样问我,你总也修不成。师父,您看我这样做功夫对吗?一边做着牧牛的功夫,一边犯苗稼。总是歇不下来。就像刚坐上火车,就问乘务员:怎么还没到呢?首先你要确信你坐车坐对了,也就是你要保证你的见地是没有问题的,是默契于实相的,而不是与实相相违背的。然后就好好休息,做功夫呢,就是牧牛,就是不染万境。那后边自己就应该踏实了。即使是要花很长的时间,你也不会有疑惑。好,唠叨了这么多,我们看下面的经文。书此偈已,徒众总惊,无不嗟讶,各相谓言:奇哉!不得以貌取人。何得多时,使他肉身菩萨!六祖写完这个偈子之后,大家看了都很惊讶。这样的偈子一般人是写不出来的。大家就算没有悟道,看到这种描述,直觉上都会感受到不一样。因为平时看不到有人表达这样的见地,非常透彻,非常清新,非常绝妙。大家都惊讶,然后都赞叹说:奇哉!真是不可思议,不能以貌取人。他什么时候成了肉身菩萨。六祖是南蛮子,个子比较矮,长得又其貌不扬,说话也带着口音。就算在大众之中,也没人会注意到他。咱们道场的一些常住,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,也是把我吓坏了,长得什么样子都有。但时间久了,发现越看越耐看。所以真不能以貌取人。所以,一个人长得漂亮与否不重要,有智慧,心清静,没有烦恼,内心没有挂碍,没有纠结,这才是真正的美。你长得再漂亮,心里有烦恼也没有用。漂亮是给别人看的,跟你又没有关系。我估计六祖的相貌确实不怎么好,大家看不上他,他一写出这个偈子,都特别惊讶。“何得多时,使他肉身菩萨?”也没看到他在寺院里边干什么呀,他也没住多久啊,他怎么成了肉身菩萨?他怎么修的?大家就惊讶不已。这个偈子是他写的吗?这个偈子写得真好。大家肯定是又惊讶,又赞叹,又疑惑。其实众人从直觉上就觉得这个偈子比神秀的境界要高。祖见众人惊怪,恐人损害,遂将鞋擦了偈,曰:亦未见性。众以为然。五祖看到大家都惊怪,恐人陷害六祖,为了保护六祖,赶紧把偈子用鞋擦掉。五祖既然已经看到了六祖的见地,知道他得了法,目的就达到了。至于偈子留不留在墙壁上就不重要了,所以赶紧擦掉。怕有的人看到了起嫉妒心,伤害六祖。当时五祖会下有些人是为了争夺衣钵而来的,为了避免六祖成为大家的焦点,五祖把偈子擦掉,然后说:“也未见性。”现在有些不明法理的人,听五祖这么说,就认定了六祖这个偈子没见性。五祖这样讲的目的是一目了然、清清楚楚的,他是为了保护六祖不被人嫉妒,能够安全地把衣钵传给六祖,才这样讲的。但是有人认为,六祖的这个偈子是未见性。因为这是五祖说的!持这种见解的人是自己心迷。五祖在这里所说的,跟前面讲的“这獦獠,根性大利!着槽厂去。”是一个意思。虽然好像在呵斥他,其实是赞叹他。“别讲了,你赶紧干活去!”五祖是为了掩人耳目装出来才这样讲的,很严肃、义正言辞地讲:“也没有见性”,大家就相信了,“众以为然”。次日,祖潜至碓坊,见能腰石舂米,语曰:求道之人,为法忘躯,当如是乎!第二天,五祖偷偷地来到碓坊去见六祖。“潜”字是表示偷偷的,不被人看到。五祖看到六祖把石头绑在腰上舂米,说到:求道之人,为法忘躯,就应该这样。这句话是对六祖的又一次肯定。刚才第一座之前我还是有点累,胸口这里有点憋气,身体有点疲惫。但是我突然之间就赶紧提起精神来,不能老想自己身体不舒服,精神一提起来,“为法忘躯”的精神一起来,在那坐了一会就好多了、恢复了,再一讲法又充上电了,当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没了。所以我们不能被自己身体的感觉欺骗,它都是无常的,就是因为你想事情想多了,头脑消耗多了,身体就疲惫,赶紧调整心态,让自己安住下来,就会好。五祖对六祖说道:“求道之人,为法忘躯,就应该如此!”大家不要以为六祖在那儿舂米只是一个单纯的工作,那是一个最好的修行方法,一个磨练自己身心意志最好的方式。如果我们每天做事的时候都很专注、很认真,都能带着觉知去做,那你的修行会一日千里。只不过,这个时代大家过得都比较富裕,除了农民工,一般人干这种体力活的机会较少,就算在寺院,出坡劳动的机会也比较少,有时候会轮班自己做饭什么的,才有为大众服务的机会。有了这些机会,希望大家都能够珍惜,在劳动的时候,在为大众服务的时候,你是否专注,是否忘我,更能体现出你的修行。干活儿是最好的打坐。就看你会不会修了。扫地的时候,打扫卫生的时候,自己洗衣服的时候,包括散步的时候,干体力活的时候,都是对身体身心的锻炼,都可以练习觉知,都可以做牧牛的功夫。乃问曰:米熟也未?祖师之间的问话是很有智慧的,他会考你,会用那种言外之意,或者会用比喻来考你,看你有没有智慧,看你听得懂听不懂。慧能曰:米熟久矣!犹欠筛在。“米熟也未?”五祖是问六祖,会不会修行?“米熟久矣!”就是早就会修行了。那“犹欠筛在”是什么?还差一点点。这里有请人印证的意思,也有还要做细微功夫的意思。这个还差一点点是什么?功夫还没有到家,还要继续做,深入地去做。筛米的时候,米上还会有一些稻米皮没筛干净,但是米早就成熟了,就剩下把所有的皮筛干净了。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见性,也不是说他见得不清楚。只是功夫还没有做到家,还需要历练。因为做功夫需要时间,没有这么快的。为什么后来六祖又在猎人队里待了十五年?就是继续筛米上的那些细小的皮。米熟了,那只是第一步,后面还要做很长时间的保任功夫。因为那是众生无始劫来的习气,包括来到这个世间染上的一些习气,都需要靠保任来转移和消除。但是“米熟久矣!”根本的东西早就抓住了,自解做活计,早就会修行了,知道怎么修行,也见性了。“犹欠筛在”也有没经过印证的意思,印证是对修行程度、修行功夫的一种证明。如果功夫做对了,会得到祖师的印证,那这个功夫就会进展得更快,并不是代表他不会修行。永嘉大师也去六祖那儿印证过。其实永嘉去六祖之前已经开悟了,也明白自己的功夫和见地都没有问题,到六祖那里就是去对答案。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。慧能即会祖意,三鼓入室。祖以袈裟遮围,不令人见,为说金刚经。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慧能言下大悟,一切万法不离自性。 五祖用手杖击了舂米用的石碓三下就走了,慧能明白,这是五祖暗示他要在今晚三更的时候去见五祖。到了三更的时候,五祖用袈裟围住,不让别人看到,给六祖开示金刚经中的法要。讲到“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这个地方,慧能言下大悟,他悟到万法都不离自性。有的人在这里有疑惑,既然六祖写偈子的时候,都已经开悟了,为什么这里又写“言下大悟”?这里的大悟是对前面开悟的印证和加深,是更加确凿和深入的领悟,所以是言下大悟。我们从前边六祖叙述的过程中就知道,六祖早就开悟了。这里所说,是五祖给他开示的时候,他又进一步地证明了自己的见解,证明了自己平时所做的功夫,“一切万法不离自性。”他刚见五祖的时候就说过:“不离自性,即是福田。”这句话已经道出了这个意思。经过五祖给他开示,祖师师徒之间就以心印心了。五祖用袈裟遮着六祖给他讲《金刚经》,就是不让别人看到,这是为了保护六祖。六祖相貌平平,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忽然间冒出来的人,比其他人来得都晚,也没在人前怎么出现后,然后五祖单独把他叫到屋里,又给他讲法,如果让其他人看到,先别说是不是传法,就只是这种近距离接触,也会有人嫉妒,就会生出种种是非来。所谓“一切万法,不离自性。”还是我们前面讲的那些,直接用我们的本性,不用思前考后,也不用去分析自性,也不用理解什么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直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前段时间我在朋友圈里也发过一些公案,考大家什么是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?大家给了不同的答案,我对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开示,他问我的过程、给我答案的时候,我说你抬头看看头上的天是什么样子?“师父,我看过了。” “你再看看。”“我看了。”他还在等着我的答案,我告诉他,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。现在大家知道这个意思了吗?当时根本就不知道,可能现在还是不知道。我说我已经告诉你了,他不知道我告诉他什么了。我们就是不知不觉地爱想什么是“应无所作而生其心”,就不知道用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。不会直接把这句话用出来。看公案也好、看佛经也好,一看到某个开悟的人,就想人家去了,忘了自己和那个人一模一样。为什么人家会用,你不会用?你看二祖,人家礼拜了,得了达摩的骨髓。你干嘛去了?你为什么不礼拜?所以二祖是直接用,而你只会打妄想。你不会用,说明你住在了二祖用的这个东西上,忘了自己用的。好像现在大家都学会怎么用了,变成一个模式了,没关系。变成模式也有它的意义,我们天天这样练,最后就变成你的功夫了,一样的,不用害怕。就算你学了一个模式,你自己不能做到,但是其他人再骗你就骗不了你了。你用这个问题考他,什么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?一下就能把他考倒。你也可以问任何一个善知识什么是空性,他一张口给你讲空性,你就知道他还不会修行。有人问我什么是空性,我拿起一个空碗给他。他以为自己明白,然后说:“哦,空性就像空碗一样。”我只是拿空碗给你,并没有说空性就像空碗。我只拿空碗给你,完了,没有任何附加。所有的理解,都是你自己加上去的,画蛇添足而已。可是有些人就会给你讲解什么是空性,讲一大堆,最后把自己也讲进去了,讲迷糊了。因为意识和语言的最终结果就是自相矛盾,你讲不明白,佛也讲不明白。有太多的人讲“那个就是”、讲“在”、讲“当下”,那些都了无交涉,骗无知的学人。因为那都是二法,是意识里的事。你想把空性讲出来,你做不到。我问你什么是空性,你递我个空杯子就好了,递我一支笔也好。但是你做不到。因为你习惯用头脑去解释实相。你问别人这样的问题,什么是第一义,他一给你讲,你就知道他错了。首先你能够知道他还在意识里转,那不是空性,那是死性,那是死样。只知道拿嘴讲空性的人,并不是真正的善知识,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。世间这种人多如牛毛,密密麻麻!像稻子一样多,你问去吧,基本上全都在给你讲佛性,讲自性,讲空性。你问我什么是空性,我就拿一个东西给你。看上去很简单,可能要修三十年,或者更久才明白这个动作。他很难做到,拿不起来,二两的碗,像千斤的铁块儿一样重。过去看灯录里一句迦叶的“倒却门前刹竿著”,把我难倒了、难住了,我就想啊,把脑子都快想裂了,也没想出到底是什么意思来。还有央掘摩罗见妇人生娩的公案,把我难住了。这个公案是这样的:殃崛摩罗因持钵至一长者门,其家妇人正值产难。长者曰:瞿昙弟子,汝为至圣,当有何法能免产难?殃崛语长者曰:我乍入道,未知此法,待我回问世尊,却来相报。及返具事白佛。佛告殃崛:汝速去报言,我从贤圣法来,未曾杀生。殃崛奉佛语,疾往告之,其妇得闻,当时分娩。这个公案,我看了很久,都没明白。也就是说,那个妇人的孩子在我参公案的时候,变成了我肚子里的孩子。我活生生地成了一个难产的妇人。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生了好久都没生出来。后来明白了,这个孩子就生出来了,从我肚子里生出来了。原来男人也会生孩子,真的会生,你会了祖师禅就能生孩子,不是光女人可以生孩子,谁都可以生孩子,你得会生才能生。怎么生?不是找个人去生,而是你一个人生。你自己悟去,悟了就无所不能。不是找一个人生,你得自己生。自己生出来的孩子,才是真正的生孩子。大家也可以参参这个公案,为什么殃掘摩罗讲了那样一句话,当时妇人就得分娩?会了这个公案,你就会生孩子了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五讲下
慧能偈曰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 我想,当时六祖这个偈子写上去之后,如果我们有天眼,就会看到三千大千世界的天人都会散花,会有天女散花,应该有天龙八部都跟着欢喜赞叹,人天欢喜。这个偈子可以说是千古名句,也可以说开启了禅宗在中国的气象。此一句偈子一出来,十方震动,十方诸佛出广长舌相来赞叹。因为它直接开示了最上乘的修行见地和方法,非常直接,非常清楚。尤其还有神秀的偈子做为对比和衬托,就更能清晰地看到六祖偈子的高超之处。六祖这个偈子是针对神秀前边的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,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而写的。神秀认为修行不能够犯错,不能够起贪嗔痴,要时时修正自己,这样才能够得道。他的偈子里有一个能和所,有一个修和成。我们看六祖大师的偈子是一个什么境界?它开示了一个什么样的思想?这个思想和见地所相应的修行又是什么?“菩提本无树”。“菩提”是指实相、自性的假名,金刚经云:实无有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实际上,你找不到一个实有的法叫“菩提”,菩提尚不实,更何况修行的主体。这里的“树”是指修行的主体,本来没有这个树,没有修道的这个人。这里六祖明确地讲到了二无我中的“人无我”。这个“树”是指人身。“明镜亦非台”。“明镜”也是实相、自性的意思,自性也没有什么心。这里讲到“法无我”。台是心的意思。性尚不可得,更何况心。既然实相里既没有身,又没有心,又哪有什么尘埃与拂拭呢?身心都没了,能所没了,我与我所没了,那还有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所以说叫“本来无一物。”一切法都是从我、我所出来,有我才有法,有心才有法。如果悟到身心俱幻,身心本无,身心是从意识妄想所生的,理上就通了,能写出这样的偈子,一定是六祖自己悟到的。我记得以前也经常看到经典里这些关于身是幻、心是幻的开示,但是看不懂。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突然之间在看到阿难这个名字的时候,就知道了,哦!阿难并不是一个人,而只是一个名字,一个符号,一个概念,并没有阿难这个人。这个是我自己在修行之路上对实相了解的一个最大的突破。以前不知道,没人跟我讲过,我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跟我讲过:阿难是个名字,没有阿难这个人。书里可能有这方面的开示,但是从来没有看懂过。当我看到阿难这个词,突然有一天知道这是个名字,没有阿难这个人的时候,我心里特别欢喜。阿难是个名字,释迦牟尼佛也是个名字,我也是个名字,身是名字,心是名字,全都是名字,万法都是名字。所谓名字,是指它仅仅是个概念和假名,并不真实存在。六祖也不是真的,以前一直认为有六祖这个人。不是真的就是身心俱空。这样一深入思惟,我也是幻,心也是空,万法皆空。这时才了解心经所讲的“诸法空相”。再看维摩诘经,维摩诘经又叫净名经,就知道净名的意思了。既然连我都不真实了,那从我这思想意识里生出的一切都不真实,这就是“本来无一物”。没有什么所谓的贪嗔痴,所谓的尘埃,所谓的染污。这一切都是心意识投射的念头。起心才有染污,动念就是尘埃,生心即犯戒,动念就是贪嗔痴,若不起心,无法可得。在我明白“这个阿难只是个名字,没有阿难这个人”之前还有一个经历,有人对我进行语言上的打击和批评,不停地指责我,骂我,否定我,我心里很难过,特别烦恼。那些声音在我头脑里萦绕了一个星期。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想到那些声音就只是一些声音而已,并没有实质,没有任何意义。所有的意义是我强加上去的。根本就没有发出那些声音的人,全都是我住着在那些声音的符号上,我相信了那些声音代表的意义,而实相是,那些声音不具任何实义,除非我赋予它们意义。那些声音早就过去了,消失在虚空中,但是我却一直执着,所以才会有不安和痛苦。当时我好几天都是躺在床上,什么也不愿意做,非常难过。忽然我就想到,骂我的那个人根本就没在我面前,我为什么要恐惧?那只是一些声音而已,那些话语里所有的形容、所有的表述,只要你不去演绎,不去住著,不生心,它就伤害不了你。你自己也是一个符号,一个念头而已,本来也没有真实的你被伤害。当我明白这一点,我一下子就从那些伤害性的话语解脱出来了。那时我非常开心,因为我知道,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的,没有任何东西是真的。如果没有前边多年的修行和因缘的积累,那可能我会几个月、几年、甚至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些话的阴影里,会出不来的。因为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对你的评价,对你的呵斥、否定。如果你执着自己,你就会掉进去,完全出不来。这就是众生对身心的执着,对自我的执着。所以才会造成痛苦和伤害,造成生死和轮回。就是我们太执着自己了,执着有自己,身是真的,心是真的,思想是真的,知见是真的,我所是真的,全都当真了。在你把自己当真的基础上,再怎么修行都是错误的。好比如说你去水中捞月,水中有个月亮的影子,你去捞月,你捞得出来月亮吗?捞不出来。我们的身心是幻,它不是断灭无,但它确实又不是真的,它就像月亮的影子一样,没有真实的月亮,只是个影子,你捞不到真月亮的。月亮在天上,水里的那个月亮你是捞不出来的。用幻身和幻心修道,亦复如是,怎么修都毫无意义。除非你了解这一点,放弃所有的修行,妄心一歇,歇即菩提。不悟身心俱幻,穷劫修道,不得解脱。这就是神秀大师没有见性的原因,他不得入门,是因为没有悟到身心俱幻。以有我之心修行,觅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而六祖大师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,他看到了实相,他知道水中的月亮是幻影,他不会像猴子一样去捞月。修行人不觉悟,就是把一切假的当真了。就像猴子去捞月一样,他以为自己是真的,以为修行的目标是真的,以为那个月亮是真的。就像一只渴鹿去追阳焰一样,它不知道那不是水,它只是看上去像水,它不停地追逐不存在的幻影,最后渴死;就像猫在外面去抓鱼缸里的鱼一样,它不知道那个鱼在鱼缸里面,从外面根本抓不到;就像一只狗看到电视屏幕里的骨头一样,它拼命地去啃这个骨头,它不知道那个骨头只是影子;就像一个三岁小孩看到自己的影子,被吓得一直躲这个影子,吓得又哭又恐惧,他不知道那是一个影子,而且是自己的影子,他以为是一个怪物在追自己。我们平时生活中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是自心的影像,并不是真正的自己。只有当你知道那是假的,一切都是假的,你才会发现真相。没有什么真相,知道一切都是假的,那是唯一的真相。知幻即离,离幻即觉。六祖大师写这偈子的时候已经见性了,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见地,正是因为他清楚地见到了本性,他才能表达得这么清楚。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。本来无一物,是真妄都不立,一切都不真实。并不是断灭空。你立的一切,他都能给你破掉。他知道万法都是从意识生,从心想生,从分别有,因人而有。因为有人,才立了这些名相、概念。可是有的人没有真正理解这个偈子,认为这个偈子是偏空、还不究竟。这是他自己没有真正见性,所以才会讲这个偈子没见性、偏空。非要说偏空,就变成了争论,佛都没法讲法了。如果有人说这个偈子还没有见性,那是他自己迷糊。说本来无一物不究竟,空中还要现妙有,这毫无意义。佛说空法,就是为了破有,破众生的执着和因此产生的烦恼。你现在又说还要现妙有,就变成了意识和争论,而不是为了解决众生的问题。是你自己不明白佛法的真正意义。六祖大师这个偈子里的“本来无一物”,是对治众生的执着。他并不是断灭,他是对治众生的执着,他并没有跟你论有论无,他论的是实际的修行,它对治的是你的烦恼。能解决问题的就是佛法。如果你没有任何问题,佛法也就可以扔掉。但是有的人不明白这一点,他一定要立一个究竟的、真实的东西。这就是知解佛性带来的迷误。你因为错误的见解、错误的修行会生无量的苦,六祖大师给你指出来,你那样修不对,所以才会说“本来无一物”。当你破掉了对虚妄的执着,佛法已经结束了,那已经就是实相,就是真理了。如果你再立一个真,那和执着虚妄没什么区别。六祖大师并没有立一个真,也没有执着一个“本来无一物”,他并没有立有无,他这句话表达的是修行,是真正的修行。你别在错误的、虚幻的对象上做功夫就行了,六祖并没有立一个实相和真实让我们去执迷,他只是讲你执着在有上,我帮你指出来。知幻即离,离幻即觉。再讲什么妙有,那是迷人自乱其心。佛性和实相本来就是无一物,金刚经云:实无少法可得,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这里的无一物,是无真实存在的实有的物,并非断灭。但有些人就跑到意识里去知解六祖的话,自己迷到有无上去了。自古以来多少人对这个偈子展开了评论,全都了无交涉,他们不知道六祖大师这个偈子真正的作用、真正的意义。古人云:若有一法不空,摩诃衍不能胜出。永嘉大师云:诸行无常一切空,即是如来大圆觉。这些话跟“本来无一物”是一个意思。如果没有祖师禅,佛法就失去了最本质的东西。就像一个人没有心脏一样,就像树没有了根一样,就像房子没有地基一样。祖师禅,真正的离于文字、离于意识,这才是解脱的根本。因为众生太执着于语言文字、太执着于意识思惟了,我们的意根用得最熟,佛法对治的就是你的执着。你在哪里生出最大的执着,祖师就在哪里下手帮你破除这个执着。佛法是解决实际问题的,而不是把你带入问题的,希望大家要切记切记,不要去跟别人争论第一义谛,争论有无、色空。那都是迷人所为。修行是把你从问题里带出来,而不是把你带入问题,不是让你创造问题,是让你直接看到没有问题。如果你悟到了本来无一物,就不再需要勤拂拭。只需要真正悟到“本来无一物”,没有尘埃可染,没有真如可修,就可以休息身心,放下一切修行。保任这个,不迷失,就叫“修行”。而这个“修行”跟时时勤拂拭是两个意义。你对实相的了解越清楚,你越能够默契,越能做对功夫。所谓做对功夫就是不在错误的对象上去做功夫,不会去住著。永嘉大师说:五阴浮云空去来,三毒水泡虚出没。也是这个意思。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这一切关于菩提,关于佛性,都是诸佛不得已设立的概念,都是虚妄的,是从心想生,从意识生。一切烦恼也是如此。你不用去刻意对治,别住在所谓的贪嗔痴上。如果我们没有真正悟到这个实相,就会做一些虚妄的功夫。其实绝大多数人,甚至修行很久的人都避免不了“勤拂拭”这样一个过程。我们一开始学佛都是先信净土,再念佛,再去受戒,再去精进、坐禅、诵经、持咒、磕头做回向,包括供养,修六度万行,其实这些都是在有我的基础上在做“勤拂拭”的功夫。直到有一天我们忽然悟道,发现身心俱幻,你才知道原来都是错用功夫。你才会明白六祖大师的偈子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五讲上
六祖坛经讲记第五讲复两日,有一童子于碓坊过,唱诵其偈。慧能一闻,便知此偈未见本性。虽未蒙教授,早识大意。过了两天,有一个童子,童子就是类似于小沙弥这样的人,在道场修行的小孩,从几岁到十几岁,都有。有这样一个童子从六祖作务的地方经过,嘴里唱诵着神秀的偈子。六祖听到了,知道这个偈子没见性。六祖虽然没有跟五祖学什么,但是他早就识得了根本。大意,就是指实相,早识大意,就是早已经开悟了。遂问童子曰:诵者何偈?童子曰:尔这獦獠不知?六祖问童子:你诵的是什么偈子?童子说:你这獦獠,怎么能知道。五祖称六祖“獦獠”,传得连童子都知道了,所以跟着一起喊獦獠。童子不知道,五祖那样称六祖,是考六祖。自己却学师父,用轻视的口气叫六祖。从这里也看出,人是很容易沾染坏毛病的,很容易轻视别人。周围有人轻视别人,自己也跟着轻视别人。童子说:“你这个南蛮子是不会知道的”大师言:世人生死事大,欲得传付衣法,令门人作偈来看。若悟大意,即付衣法为第六祖。神秀上座,于南廊壁上书无相偈,大师令人皆诵:依此偈修,免堕恶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童子继续说:大师说,世人生死事大,他想传付衣法,所以让门人作偈来给他看。若悟大意,即把衣钵传给他,作第六代祖师。神秀上座在南廊壁上写了无相偈。五祖让大家都诵这个偈子,说读诵此偈能免堕恶道,依此偈修,能够有大利益。慧能曰:上人,我此踏碓八个余月,未曾行到堂前。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。童子引至偈前礼拜。我们看六祖和童子之间的对话,首先从称谓上就明显不一样,童子称六祖“尔这獦獠”,这是一种习惯、习气。六祖却称童子为“上人”。六祖对一个孩子也是充满着恭敬。这不是装出来的,是一种修为和习惯,六祖的心性平时一直就是这么谦卑的。虽然童子的话语之中有轻视六祖的意思,但是六祖并没有轻视这个童子,而是喊他“上人”。慧能说,我到这个地方踏碓八个多月了,一直也没到五祖堂前,希望上人能把我领到写偈子的地方,我也去礼拜。六祖这么恭敬地一讲,童子听着心里就舒服了。然后就把六祖带到了写偈子的地方。俗人和凡夫都喜欢被人恭敬、被人尊崇,只是一个称呼,他听着就开心了。一个称呼,一个态度,都可以成为度众生的手段。它能让众生心生欢喜,让人对说话的人生起信心。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待人接物,也要得懂礼貌和恭敬。比如你去问路,最起码要对别人有个尊称,不能什么称呼也不喊,来个“喂,去哪儿哪儿怎么走?”你这样讲,谁听了也不愿搭理你。但是如果有一个“大叔”、“大伯”、“大娘”,再加上个您,“大娘,请问您一样,去某个地方怎么走?”你这样说,对方就会告诉你路怎么走了。我们看世尊在经典中,经常用爱语称呼听法的人。用的最多的就是“善男子、善女人”,还有“诸姊”、“大王”、“大菩萨”、“诸比丘”等,这些称呼都是对听众的尊称,让受法者心生法喜。我们平时的一言一行,你如何待人,都是你内在修行的一种体现。可能有些人未必学佛多长时间,但就会有良好的习惯,特别善于与他人沟通。好像天生就懂得恭敬别人,就很谦卑。有些人学法很长时间了,还是有轻视别、看不起别人的习惯。修行人,有时会觉得我诵多少部经,打了多少年坐,这是功夫。其实错了,这是外在的功夫。你做这些功课,心性转过来了,变得谦卑了、柔和了,这是功夫。功课做得很多,越来越傲慢无礼,对谁都看不起,那不是功夫,那是无知。一个人谦卑才会自己舒服,让别人舒服。你总是高高在上的,总是比别人强,总想打压别人,那样的话没有人愿意跟你在一起,连说话都不愿意跟你说。做人最忌讳自己本来就没什么本事,却总是瞧不起别人。我们还是贴着地面待着舒服,在墙头上待着不舒服。慧能曰:慧能不识字,请上人为读。我们都知道六祖不识字,这是坛经里六祖自己说的。六祖想必不会说谎,他没有上过学,不识字。六祖说:“慧能不识字,请上人为读。”时有江州别驾,姓张名日用,便高声读。“别驾”是一个官职,当时有个江州别驾,叫张日用,高声替他读了偈子。慧能闻已,遂言:亦有一偈,望别驾为书。慧能听了之后,确认了墙上写的偈子就是刚才听童子念的偈子,知道这个偈子并未见性。然后他说:我也有一个偈子,希望您能够帮我写下来。别驾言:汝亦作偈?其事希有!张日用说:你也能作偈?这事太新鲜了。我们看这句话“汝亦作偈?其事希有!”明显带着一种轻蔑。你难道也能做偈?这事真是太新鲜了!是一种非常轻视的口气。慧能向别驾言:欲学无上菩提,不得轻于初学。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没意智。若轻人,即有无量无边罪。六祖这句话说得很有智慧、很有见地。这一句话说到了太多人的病根处,就是修行不要有我慢。张日用听了,无言以对。人家说得确实有道理,只听这句话,就知道慧能不是一般人了。我们学坛经,要懂得在这些地方多反思自己的过失,多用心学祖师身上的优点。别这么快就错过去,以为这些地方没什么可学的。“欲学无上菩提,不得轻于初学。”这句话非常重要。但现实生活中,有很多老修行人,都会轻视初学。这是一种普遍现象。老修行们以为自己腿子好,能打坐几个小时,能诵多少部经,会敲打唱念,有能力,就轻视那些看上去又傻又笨的人。这是修行人的大忌。“下下人有上上智,上上人有没意智。”越是那些最平常、最普通的人,往往越有大智慧。真正大成就者,有大智慧的人,都会和光同尘,不显山不露水,不会逞能,不会在人面前显示自己。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看咱们的常住,我真的特别欣慰,特别开心。因为我看到每一个人都那么可爱,那么谦卑,那么善良。都没有心计,看上去傻傻的,但是都是善根深厚。你甚至在他们身上找不到一点毛病。一个人简简单单,与世无争,无忧无虑,才是最大的智慧。觉得这里有这么多善良的人、可爱的人聚在一块,非常幸福。我有时不太相信这是真的,但看到但咱这个地方的天空总是那么蓝,墙外的小溪清澈、野花遍地,没有一点的染污,这个地方没有工业,没有污染,空气清新,民风淳朴,就相信一定是大家的心共同感召的,才会来这个地方。有句话叫“福人居福地”。有时候到地里,看到当地的村民,就对他们讲:“大叔,能摘个萝卜吗?”“摘吧。”他们笑着回应,很少看到他们生气。大智慧的人不一定聪明,但是他们很快乐,简单、纯粹,没有烦恼。“上上人有没意智。”为什么上上人有没意智呢?因为上上人被人恭敬尊重惯了,他很难虚心向别人求道、问法,他的条件太优越了,福报太大,他会自恃自己的地位和财富,很难把心伏下来去学法、去求道。比如《灯录》里记载,像韩愈啊,李翱啊,苏轼啊,陈操啊,这些都是名人,都是身居官职,在世间有很大名气,也都才华出众。他们去山上拜访禅师,一开始全带着轻视的心,带着傲气去的,根本看不起禅师。但是因为禅师有大智慧,随便一句话,就能让他们折服。“上上人”表现在财富、才华,世间的世智辩聪、地位、相貌、官职等方面。因为这些人确实聪明,确实有福报,也确实有能力被世人认可,所以他们很容易翘尾巴。可是佛法是解脱之道,它与世间的智慧正好相反,它不突出自我,不求名求利,只是简单淡泊,无欲无求。上上人容易沉迷在享受上、虚荣上、被人捧着的虚名上,所以心智被蒙蔽了,很难有上上智。“没意智”就是指自己的心被意识淹没了,被自己的才华、优势障蔽了。好在我们生来都是下下人,既没学问,也没才华,也不富有,也没身份,我们正好学法。一讲起这个,我还是挺难过的,以前我特别想考上大学,特别想找到一个好工作,想出人头地,也想在这个世间有所作为,被人看得起。但是处处碰壁,处处失败,最后不得不成了一个失意的人、失败的人。咱们在座的也差不多都在世间受过挫折,经历过各种痛苦、烦恼、种种的打击,然后心逐渐地死下来了,才回归到佛门。很多人都感同身受,是不是?所谓贫穷布施难,富贵学道难。生活过得越舒适、家境越好,尤其有个好老公,好媳妇,好儿子,好父母,这个小安乐窝就把你困住了,你就很难出来。你不知道乐后边有苦等着,世事无常。大家在一块聚会的时候,享受家庭的温馨、天伦之乐,你忘了一个最关键的事情: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有多少辉煌就有多少荒凉、寂寞,你习惯于享受快乐、热闹了,突然之间给你一个凄凉,你就受不了。六祖大师在这里主要是告诉我们修行不要轻视初学。若轻人,即有无量无边罪过。轻视别人,就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不是,每天只向外看,不知道反观自己。《法华经》里有一个菩萨叫常不轻菩萨,他看上去憨憨傻傻的,其实那是谦卑和智慧,他看到谁都说:“我不轻视你,你必将做佛。”有些人觉得他说这话有点傲慢。心里想:“我用得着你不轻视我?用得着你说我必将做佛?”常不轻菩萨心里没有傲慢,他修的就是恭敬心。但是有些人听常不轻菩萨这样说,就拿石头扔他:“我不用你给我授记!我做不做佛不用你说!”就这么扔他,他一边回头一边还要说:“我不轻视你。”哈哈哈,常不轻菩萨很可爱。咱道场有一个特别严格的规定,不允许同修之间有矛盾,不允许互相看对方的不是。如果有,要反思自己,如果一味埋怨对方,就迁单。指责别人,这是犯了修行的大忌。多看别人的优点,你看别人可爱的地方,是你舒服。你尊重恭敬别人,高贵的是你自己。你天天盯着人家缺点,是你自己烦恼,你自己难过。别驾言:汝但诵偈,吾为汝书。汝若得法,先须度吾。勿忘此言!别驾言:你只管诵偈,我为你写。如果你的偈子得法,一定要先度我。这时候张别驾也转得特别快,一听慧能讲这个话,估计他的偈子可能不是一般的偈子。如果你这个偈子得法了,你可别忘了度我。大家在寺院肯定不是为别的来的,都是为了修行而来,就算是干杂活的也好,做义工的也好,都想得度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四讲下
秀书偈了,便却归房,人总不知。秀复思惟:五祖明日见偈欢喜,即我与法有缘;若言不堪,自是我迷,宿业障重,不合得法。圣意难测!房中思想,坐卧不安,直至五更。神秀写完偈子后回到了房里,因为半夜里也没有人知道,所以这个偈子还无法被五祖看到。神秀就思惟:五祖明天看到这个偈子,如果认可,那说明我与这个法脉有缘。如果不认可,自是我愚迷,业障太重,不应该得法。五祖到底会不会认可我,真是很难猜测。神秀就这样在房间里想来想去,坐卧不安,一直到五更还没睡着。一个人心中有所求,就会有所住,就会思虑、计较、患得患失。神秀写完这个偈子,还在那里琢磨到底合不合圣意。如果是见性的人,心无所住的人,写完就放下了。但是他没有这个功夫,他很执着自己写的这个偈子,所以想来想去睡不着觉。祖已知神秀入门未得,不见自性。天明,祖唤卢供奉来,向南廊壁间绘画图相,忽见其偈,报言:供奉却不用画,劳尔远来。 五祖还没看偈子的时候,平时观察神秀,就知道他还没有见性,修行还没有入门。到了天亮的时候,他把卢供奉叫来,本来打算让他到南廊壁间画楞伽经变相图和五祖血脉图,正好看到神秀这个偈子,然后说到:供奉,您不用画画了,真是麻烦您大老远过来。 当五祖看到神秀这个偈子,虽然知道他的偈子没见性,但是也没有把它擦掉。为什么?这就像抛砖引玉一样,有这个偈子才能够引出六祖后边的偈子。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试金石,一个鱼饵,这个偈子一抛出来,就给大家出了一个特别好的参照,也算是一个考题。考考大家对这个偈子的看法。如果有见性的人,就会看到这个偈子是有问题的。五祖本来是想让卢供奉在走廊里画祖师的传承图。画祖师的法脉流传图也是为了弘扬佛法,但是一看到这个偈子,就对卢供奉说:“供奉您不用画了,我改变主意了,让您白跑一趟。”经云: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但留此偈,与人诵持。五祖为了说服卢供奉,引用了金刚经里的一句话,说画了图,也是个相,凡所有相,都是虚妄。没有太大的意义。而这个偈子呢,可留下来,供大家持诵。依此偈修,免堕恶道;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。令门人炷香礼敬:尽诵此偈,即得见性。门人诵偈,皆叹:善哉!既然说想把这个偈子留下来,五祖肯定要赞叹一下这个偈子,不然的话大家就不重视了。他说:“依此偈修,免堕恶道。”这个评价是中肯的,如果一个人能够积功累德,常修善法,让自己不去造恶,从因果的角度讲,确实不会堕恶道。“依此偈修,有大利益”,按照此偈,时常观照自心,不去造恶,能让自己的生活吉祥如意,能够远离恶果,确实有有大利益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,就是不去造业,不去放逸,不去搞贪嗔痴,那自然有大利益。然后让门人来烧香礼敬这个偈子,也是为了引起大众的注意。而且还说了一句:“尽诵此偈,即得见性。”这句话其实就是善巧方便了,并不是真的。依这个偈子修行,是见不了性的。这样讲是引起大家的注意,是敲门砖的作用。“门人诵偈,皆叹善哉!”大家按照五祖的吩咐,都读诵此偈。都赞叹这个偈子写的很好。这个偈子对仗工整,表达得也很清楚,虽然没见性,但一般人也写不出来,很清晰、很工整。祖三更唤秀入堂,问曰:偈是汝作否?秀言:实是秀作,不敢妄求祖位。望和尚慈悲,看弟子有少智慧否?祖曰:汝作此偈,未见本性。只到门外,未入门内。如此见解,觅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五祖三更的时候把神秀叫到屋里,问他:“门廊上那个偈子是不是你写的?”神秀说:“确实是神秀所写,我写这个偈子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见解,并不是想求祖位,希望和尚慈悲,帮我指点指点,看我这个偈子写得怎么样,是不是有智慧?”五祖回答得很直接,五祖说:“你这个偈子没有见性,只是到了门外,还没有入门。这样的见解,求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” 按照这个偈子的见地去修,修福可以,但是觅无上菩提,彻见本性,是不可能的。为什么我们要学禅宗?禅宗就是在解脱的见地上非常明确,如何达到解脱,怎么去修行,这个方向一定不能搞错。只有见地正确了才能有所成就。为什么把禅宗叫正法眼藏?就是因为它是了了见于佛性的唯一标准。如果说世间有任何一个法门,能够达到禅宗的这种见解和修行,它就不是那个法门了,它就和禅宗一样,归属于宗门了,就算它没有用“禅宗”这个名字,但它实际上都属于宗门的修行。修那个法门的人他自己就会知道,哦,原来我修的这些宗派都是方便,最后都要离心意识,进入禅的境界。他自己心里会清清楚楚,原来禅宗才是正法眼藏。这个见地你无法跟别人去诤论,因为禅宗是实证的法门,是自证的法门,明白了就明白了,认可就认可,不认可就不认可,根本无法争论,它是无诤法门。所以说此法门,只有在同见同行中传授。如果见性的见地错了,就跟你想去南边,却奔北边走,你到不了目的地;你想煮饭,你锅里放的沙子,你煮不出饭来;种的种子是豆子,想长出西瓜来,那是不可能的。五祖说得斩钉截铁,不让神秀有丝毫的疑惑,说你这个偈子还没见性,还在门外,如是见解,觅无上菩提,了不可得。祖师讲话,非常果断,不像我们,总是对自己疑惑,别人问自己一个问题也疑惑,不知道如何回复,也不知道对方的见解对不对。就像梁武帝问达摩,我做这么多事有没有功德?达摩祖师回答的也很直截:并无功德。一点功德都没有。没功德就是没功德。后来有人问六祖这个问题,对梁武帝的事还是感到疑惑。六祖肯定了达摩的回答,武帝心邪,所以毫无功德。可是不明白的人就跟你在那和稀泥,这个也可以,那样也差不多。无上菩提,须得言下识自本心,见自本性,不生不灭。这里又提到“言下”,你要想知道自己开没开悟,见没见性,你把言下领会了,就知道自己是否开悟了。你知道什么是言下了,自然就知道什么是见性了。以前我也是一直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言下,等有一天真知道时,才知道以前的是知解,跟真正的言下风马牛不相及。以前我认为自己真明白了,但是一看到这个言下就模糊,一看到祖师下的转语就不知所云。后来有一天我就知道言下是怎么回事了。这时有些人心里就嘀咕:师父,到底什么是言下?有到底,言下就过去了。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这就是楞伽经里说的自证境界,向外人道不得。若道着,即头角生。以前一说言下都是知解,头脑里想言下,就错失了言下。很多人都被自己的念头迷惑了,所有的问题都是念头的住着产生的,但是他不知道这一点,就算知道,他也做不到不住。他不知道念头是怎么回事,他总去对治念头。念头就像大海里的波浪、水一样,其实它就是性,它不会断的,它不会灭的,除非性灭了,除非性有生灭,念头才会停止。看上去念头是无常的,其实它是常的,是不生不灭的。你认识到念从性起就好了,别去对治它。当你不去对治念头,只要不住着于念头,不被念头缚,它如水一样常流通。不流通时,是你的对治和妄想阻碍了它。于一切时中,念念自见,万法无滞,一真一切真,万境自如如。如如之心,即是真实。这几句话,其实说明五祖已经给神秀开示什么是实相了,怎么样去见性,到底自性是什么,可是神秀听不懂。佛法需要自悟、自修、顿悟,善知识的开示只能说是一种方便,引导你去见性。怎么见,还要看自己平时的积累和功夫。在《五灯会元》和其他灯录里,也记载了关于神秀大师的一些文字,有这么四句是关于神秀的:一切佛法,自心本有。将心外求,舍父逃走。禅宗的《灯录》都是后人编辑的,进入灯录的人,都是在当时有一定的修行,也有一定的影响力。其中有一些居士,还有一些道家人,像苏东坡、吕洞宾等。这些人如果写出一些见地到位的诗偈,也都会被录入到《灯录》里面。因为这个见地很重要,只要是他自己悟到的见地,他就会修行,得道是必然的。“于一切时中,念念自见,万法无滞,一真一切真,万境自如如。”我们想这一段话和平时我教大家训练觉知是不是很相似?你要“念念自见”。念念自见并不是说每时每刻都要见到什么,是指你不会忘失实相是什么,你不会因为习气或无明再去迷失。不是用意识去见,是正好相反,是你没进入意识,或者说,你没被意识所缚。你知道自己在干嘛,而且又不住。你看“万法无滞”,就是昨天有人问我的:“师父,这个觉知不是本来不住吗?”是本来不住!但是你这一问,心里一疑,又住了。住了也没关系,住了知道再离开它,又不住了,对吧?“一真一切真”就是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常应诸根用,而不生用想。“真”只是一种形容,形容你没有住着,没有烦恼的状态。直接用你的本性,不做用想。真,不做真想,直接生活就行了,直用直行就行了。不用去想清楚一个问题,想也是白想,想完之后,还会有无穷的问题。直接从所有的想中出来。“万境自如如”,其实没有什么万境,也没有什么如不如。万境自如如,就是在万境中而没做万境想,浑然不觉,才是真正的万境自如如。有个万境,有个自如如,就不如了。你不生心的时候,做一切又很自然,不会做错,轻松地运用你的六根的时候,那就是万境自如如。没有什么能与所,心与境,一切都没有分别,这叫万境自如如。刚起一个我这就是如如吧,就不如了。洞山禅师过水偈云:我今独自往,处处得逢渠。就是指万境自如如。不是你心里想的心境一如,有个心境一如,早就不如了。你没起一个境、没起一个心的时候,正是万境自如如。切忌从他觅,迢迢与我疏。“如如之心,即是真实。”我们随时都在用如如之心,如如之心在动、静、语、默中,在一切时,一切处。我们做一切事情都是这个如如之心在起作用,假名叫如如之心,其实你找不到这个如如之心。你一思惟它,就不是如如之心了。“即是真实”,是指我们直用的当下没起一个用想,这叫“如如之心,即是真实。”也叫默契。还拿洞山禅师的偈子来讲解: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。是一个意思。关于这个自性、真心。好多人一直用意识分别,去知解它,正好错失它,与它背离。所谓骑驴不见驴,在水里渴死。终日拈香择火,不知身是菩提。他不知道其实没有那么一个我们想象的真心。你正用它的时候正是它,可是你一去思惟分别,就又与它乖离了,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这里。知解、如来禅、文字讲说,是无法讲到实相的,语言文字只能作为一种引导。我们做足了前边的工作,有一天忽然之间顿悟,原来法离文字。南泉禅师说:“道个如如,早就变了。”你没问这个如如之心的时候,正好如,一问反而不如了。你看现在有人就会了,没事总拧杯子。从思惟里边出来,自己要警觉,没事多摸摸脑门,走路的时候多看点脚下,容易捡着钱。若如是见,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。汝且去,一两日思惟,更作一偈,将来吾看。五祖对神秀说:若有这样的见地和悟处,那就是见性了。你先回去,再好好想个一两天,再写一首偈子拿来让我看看。汝偈若入得门,付汝衣法。你看五祖多慈悲,虽然神秀这个偈子没作好,又给他一次机会,让他再去作一个。如果你再作出来的偈子得法,我还是会把衣钵传给你。神秀作礼而出。又经数日,作偈不成。神秀作的偈子已经是他的最高见解了,黔驴技穷了,所以又经过几天,还是写不出来。心中恍惚,神思不安,犹如梦中,行坐不乐。神秀因为没有得到五祖认可,所以心神恍惚,神思不安,每天行住坐卧都是闷闷不乐,就像在梦里一样,若有所失。好,咱们时间到了,这一会就跟大家学习到这里。
2023-03-30

六祖坛经第四讲上
六祖坛经第四讲上昨天我们学到五祖讲到“见性之人,言下须见。若如此者,轮刀上阵,亦得见之。”人保持正念最难的时候,就是在讲话的时候,就是在与人相处的时候。一个人还好,还容易保持觉知、保持正念,处众的时候,讲话的时候就难了。自己平时生活中,要知道随时停顿,随时转身,随时用根来生活,别用识。你一念用根生活,就是言下见性,就是你从妄想里头出来。为什么说禅宗是顿悟法门?原因就在这了。一念迷即生死、即众生,一念觉即佛、即是开悟。见性说难非常难,说简单比翻手还简单。你刚要翻手的刹那就可以悟道,只要你翻手的这个当下没有打妄想,只是翻手而已,这一刹那就是悟道、就是见性,但是这个悟,它是不会住的。你就算用再快的时间,用万分之一秒去思惟这个翻手的动作,已经不是了。古佛过去久矣。昨天有人说:“师父,您让我们练习觉知,但不住于觉知?那觉知不是本来不住的嘛?”你看他这一问,就住到了对觉知的概念里了。我说让大家在走路时保持对地面的觉知,你能把握住这个觉知,思惟这个觉知,甚至问这个觉吗?不能。它每一刹那都在过去,其实所有的事物都是这样的,都不可停留,唯独我们的头脑,我们的心意识会住着,才有这一切问题。都已经过去了,你还在思惟这个不住,你思惟不住已经就是住了。我们的头脑特别会骗人,它只要有一点点机会,就会骗我们去落入意识的分别。这个道理、这个结果大家都认同,但是怎么实现经常从意识思惟里抽身出来呢?这个就是我们平时牧牛要做的功夫了。平时你牧牛的功夫做得越多,自然觉性就提高了,你的智慧就现前,你会用根、用智来生活,而不是用识。用根生活,就是言下见性。一进入识,言下就没了。当你突然之间听到声音了,你知道这个声音的意义是把你从意识里拉出来,而不是分别这个声音:哎呀!它怎么这么讨厌呢?或者观这个声音从哪儿来的,是不是空。有的人认为观空是反闻闻自性,这不是反闻闻自性,这是分别自心,不是宗门的悟道,而只是前方便。观声音性空,还有思惟种种义理,这不是悟。悟是刹那间的领会,从性空的认知里停下来,从知解里出来的刹那,是悟道。悟是从思惟里跳出来。比如说早晨我们打坐,正特别静的时候,忽然有人咳嗽一声,我们听到这咳嗽声,我们的习气和无明升起的第一念是讨厌,这个没关系。然后你紧跟着马上就察觉到,哦!这个声音是纯粹的,它提醒我不要分别、不要住在讨厌里。或者提醒我,刚才我还贪一个静,这个声音出来让我别贪那个静,一念不住!这就是悟道。可是有的人也能做到这一点,但他不知道这就是悟道。他回过头来在很多事上还是会住,还是不明白出来就好了。同样是一个声音,你会不会听这个声音?这就是言下见性。你听到声音的刹那没有升起一个住著心、分别心、讨厌的心,而是把你从妄念里拉回来。当你知道声音的意义是这个的时候,就是言下见性。这个你如果会了,轮刀上阵,干嘛都是一样的,只要你回到手上、回到脚上那个刹那,都是见性。包括你住在妄想里,仍然是见性。有人不明白了。不是不能住在妄想里吗?你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妄想,妄想妄想,是你不停地分别它而产生的困惑、紧张与烦恼。住妄想境,不加了知,就不是妄想了。而是真如自性起念。如果你并没有执着你的妄想,并没有生烦恼,也不用刻意地去回到觉知上,因为那个住妄想境也是一种觉知,已经就是本性起用。只要你活着,只要你还在用你的六根,那都是解脱。就是通过你的状态是否紧张难过,是否在困绑自己,你可以反观自己是否在道上。如果说见性之人,言下须见,若如此者,轮刀上阵,亦得见之,那我们平时训练觉知就非常非常重要,它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你的认识。因为认识是知解,训练出来的觉性,那才是功夫。这次禅七共修群里发了一个关于觉知训练的文章合集,里边很多篇如何训练觉知的文章。看的时候,大家别急,别一次都看完,一次看完你会累,而且记不住重点。一天看两篇,然后按照文章上要求的去训练。关于实修的操作、步骤、重点环节,你要去练,然后再反复多看这些文章,把它们记在心里。因为它是实修的核心。所有实修都在这个关于怎么训练觉知的文章合集里。在《实修集》这本书里也有这部分内容。觉知的训练有一个前提,要想让它效果好,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前提,就是我昨天讲过的,事情要少,所依的娱乐要少,要懂得独处。心理挂碍的少,想的事情少,你就能够回到觉知上来。心里事儿多,或者你总想跟别人在一起,你就容易被境转了,练习起来就非常难。每次讲法前,我都会讲一些关于实修的东西。我不想一上来就把大家带入经文义理的知解中,所以争取多讲一些怎么实修的经验,给大家提供参考。我们看正文。众得处分,退而递相谓曰:我等众人,不须澄心用意作偈,将呈和尚,有何所益?神秀上座现为教授师,必是他得。我辈谩作偈颂,枉用心力。诸人闻语,总皆息心,咸言:我等已后依止秀师,何烦作偈?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了,散会之后,就互相讲,我们不用认真去做这个偈子,也不用呈给和尚看,没什么用。咱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本领,也没有什么智慧。神秀上座现在是我们的教授师,他能讲很多经论,衣钵一定是他得。我们看,当时五祖会下学法的人都是一种什么心态。这些学法弟子,连偈子都不愿意写,都知道神秀有才华、有学识,又是教授师,就让神秀写了,自己连偈子都不愿意写。没有一个有自己主见的,认为神秀是自己的老师,就算写了,也不如他写的好。神秀思惟:诸人不呈偈者,为我与他为教授师。我须作偈,将呈和尚。若不呈偈,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见解深浅?我呈偈意,求法即善,觅祖即恶,却同凡心夺其圣位奚别?若不呈偈,终不得法。大难!大难! 神秀想到,大家不写偈子,是因为我是他们的教授师。大家可以不写偈子,但是我得写,然后呈给五祖。如果我不写偈子给和尚看,和尚如何得知我心中的见解是深是浅。我写偈子给和尚看,如果是为了求法就是正道。如果想得祖师衣钵,就是邪道,跟凡夫想夺祖位有什么区别。可是,如果我不写偈子,又得不了法。真是太难太难。五祖说:你们各自去写偈子,如果合圣意的话,就把衣钵给你。本来写偈颂考弟子,是一件很单纯的事。现在五祖说,如果合圣义,会把衣钵传给他。如果写偈子的人心里不清净,这个祖位和衣钵就变成了一种诱惑和障碍。神秀很想写偈子让五祖看,但是他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为了衣钵而写这个偈子。所以,他心里想,如果我写这个偈子是为了求法,即善;为了得衣钵,即恶。可是如果写偈子,就会有求祖位的嫌疑,好像我为了这衣钵才写偈子似的;但是不写偈子,我又没办法知道自己悟到什么程度了,也没办法得到和尚给我的评价,我到底得没得法也不知道。一想到这些,就很纠结,所以才有后边的“大难!大难!”我们仔细看看神秀这段话,其实是容易看出神秀的心理活动。他是有所求的,不管是不是求衣钵,他都不是坦坦荡荡自自然然地想写偈子,而是有一大堆想法。总之,他有很大的顾虑和纠结,都是跟自我有关。在惜名节也好,想得到祖师的认可也好,都是私心杂念。而这些,恰恰是一个修行者要去除的东西,也是一个修行者最忌讳的东西。但是他却对此不知不觉。自己在一个妄想上住了很久,纠结了很久,都不觉察,也不知道这是障道因缘。从这点上看,我们就知道神秀的修行还不行。事实上,这些都是他自己心中有所求导致的。五祖堂前,有步廊三间,拟请供奉卢珍,画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,流传供养。神秀作偈成已,数度欲呈。行至堂前,心中恍惚,遍身汗流,拟呈不得。前后经四日,一十三度呈偈不得。秀乃思惟:不如向廊下书著,从他和尚看见,忽若道好,即出礼拜,云是秀作;若道不堪,枉向山中数年受人礼拜,更修何道?是夜三更,不使人知,自执灯,书偈于南廊壁间,呈心所见。在五祖的堂前,五祖的方丈室前边,有走廊三间。这三间走廊上的墙壁本来是五祖请卢珍供奉画画用的。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都是跟禅宗传承有关的图画。楞伽经变相图是关于《楞伽经》怎么流传到中国的。达摩祖师看到东土有大乘气象,而佛经中唯有《楞伽经》可以以心印心,所以就传楞伽经给二祖。五祖想把这个事迹画出来。也把五位祖师传法得法的事迹画出来,流传后世,接受大众的供养。神秀写完偈子之后,好几次想去交给五祖,但是因为他心里还是有执着和挂碍,所以他走到了五祖堂前,心里恍惚,遍身流汗,想交又交不出去,害怕,想得太多。一个人心里有东西、有执着,做事就会很纠结,就不坦荡,就不果断。他想把偈子交给五祖,一直交不出去,前后用了四天,十三次想把这个偈子呈给五祖都没有做到。从这件事上,我们也看出神秀的心思很重。这些心思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,没有什么。但是对一个修行人来说,就是自我的东西太多,想的东西太多。现实生活中我们也会遇到这样的人,一个人心思太重,顾虑太多,就会活得很累,事情也很难办成。他想,既然我不敢把这个偈子送给五祖,那不如就写在这个廊下,在五祖堂前,五祖每天肯定要经过的。写在廊下,五祖如果看到,觉得这个偈子好,他肯定会说的,那我就赶紧出来礼拜,就说是神秀作的。如果不好,也只能怪我枉在山中修道数年,还受人礼拜,一点修行都没有。神秀前思后想之后,当天晚上三更,人不知的情况下,自己拿着灯到了南廊壁间把偈子写了下来。其实,神秀的这个偈子很有名,虽然不是开悟的偈子,但是因为它引出了六祖的偈子,所以他的这个偈子也变成了千古名偈。偈曰: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这个偈子大家都非常熟悉,但是这个偈子,它的境界如何,见地如何,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。如果你清楚了,也就接近开悟了。如果你知道这个偈子为什么没见性,说明你理上已经很通达了,其实这个偈子并不难懂。 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”我们先看这两句话,这两句话是表述了两个概念,一个是身的概念,一个是心的概念。神秀用菩提树来形容身,用明镜台来形容心,这个都没问题。我们看后边“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他为什么要用菩提树来形容身呢?菩提树,是道的象征。在神秀的思想观念里,人是修道的工具,我如果去修行,我得有这个身才能修行。那他对心的理解是什么?就像明镜一样。菩提树象征修道的工具,也即人的肉身,而心像明镜一样,我要用这个身体去修道,要时时擦亮心镜,不让心镜被外尘染污。我要时时修心,以身修心,不要让心有一点点尘埃。这样一看,神秀的偈子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。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理解,也是这样修行的。神秀的偈子到底哪出了问题?用这个身来修道、来修心,不让它有尘埃和污染,难道不对吗?昨天有同修问我:“师父,我打坐的时候经常有气奔头上冲。”我就问他:“你的头在哪?”他指了指头的部位。我说:“这不是你的头!你指的地方有很多东西,很模糊,有头发、有眼、有眉毛、有耳朵,但唯独没有头。你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单独的实在的东西叫头。”这是我昨天说的。大家听得懂我的意思了吗?这和身是菩提树有关系吗?有关系。他又问我:“那气呢?”我说:“什么是你的气?你把这个气形容一下,气在哪?”他就不说话了。大家听明白了吗?身体真的存在吗?什么是身体?你的鞋和指甲和衣服属于你的身体吗?如果属于,你为什么能脱掉它们。如果不属于,你为什么不光着身子。你有真实的绝对的界限分明的身体吗?没有。你每天掉的头发、头皮屑、身上的代谢物是你的身体吗?所以头也好,气也好,都是你意识中模糊的概念,是你的妄想,并没有一个绝对的身体。如果你认为的这个部位是真实的头,假如你今年五十岁,五十五年前这个头在哪?四十五年前,当你五岁的时候,这个头为什么没有现在这么大?五十五前,你根本没有这个头!它是从你意识中幻化出来的,因缘假合出来。如果你第一念就知道并没有一个头、没有一个气,你还会执着这个头和气吗?你就让这个想法过去了,这个想法过去了,头上有气这个现象就消失了。你就不会住了。你一住,头就出来了,气也出来了,然后再对治,那就无休无止了。你就迷在了一个妄想、幻境里出不来了。就算你有时候会忘掉,但是这个东西一提起来就变成一个问题。而神秀大师说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”他立论就立错了:他认为身心是存在的。他不知道他所说的身是自己的一个妄念,心也是自己的一个妄念,本来就不真实存在。拂拭更是妄念,不让妄念惹上尘埃,更是妄念。用妄念来拂拭妄念,妄上生妄,无穷无尽,所以才有轮回。这就是他的偈子没有见性的原因,它不合实相。如果按照他这个偈子的见解来修行,穷劫不得成道。因为本来就没有这个身,心也不真实,用一个不存在的工具去修饰一个不存在的对象,那是不可能成功的。好比如在空中栽花一样,空里边栽不了花,你在空上做功夫、拂拭,是徒劳无益的。没有这么个东西,你认为有这么东西,然后把它当成对象去做功夫,枉受辛苦,这就是见不见性、悟不悟道的关键。如果没有见性,做功夫就会徒劳。而一旦悟道了,那修行就变得极其简单。
2023-03-3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