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二十九讲
发表时间:2026-09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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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二十九讲
志道闻偈大悟,踊跃作礼而退。
志道听闻六祖大师的偈子和开示后,欢喜礼拜六祖而退。
行思禅师,生吉州安城刘氏。闻曹溪法席盛化,径来参礼,遂问曰:当何所务,即不落阶级?
师曰:汝曾作什么来?曰:圣谛亦不为。师曰:落何阶级?曰:圣谛尚不为,何阶级之有?师深器之,令思首众。
行思禅师在中国的禅宗史上非常有名,他是六祖的一个大弟子。禅宗到了后面的五家法脉中,有三家都是从行思禅师这支出来的。行思下边出石头禅师,石头出药山和天皇道吾,药山后边出云岩,云岩出曹洞宗。天皇道吾后边出法眼宗和云门宗。另外两家是从六祖的另外一个弟子怀让禅师下边出来的,怀让下边出马祖,马祖下边出百丈,百丈下边出黄檗和沩山,黄檗后边出临济,沩山后边出仰山,这是临济宗和沩仰宗。
一花开五叶就是指从六祖这儿,禅宗开花散叶。从六祖下边延伸出禅宗的五家法脉:临济、沩仰、曹洞、法眼、云门,这五家在中国禅宗史上影响极大。到现在过去一千多年了,禅宗五家对后世的影响还在延伸。禅宗到了五家的时候是禅宗鼎盛的时期。如果你想了解禅宗,五家宗派创始人的东西都要了解。沩仰宗就是沩山、仰山。临济宗主要就是临济、黄檗。曹洞宗就是云岩、洞山、曹山。云门和法眼宗那就是雪峰禅师、云门禅师、玄沙师备、地藏桂琛、法眼禅师。他们都是从六祖那里一脉相承的。这些支脉向上都在六祖这里汇合。
行思禅师,生于吉州安城刘氏。他听说很多学法的人都到曹溪去参见六祖,也直接来参礼六祖。“径”是直接的意思。到了六祖那里,他直截了当地问:“我该怎么做,才能够不落次第,直趋菩提?”“当何所务”是怎么修行?“不落阶级”就是不需要有为渐修,言下顿证菩提。他这个问题问得干脆利落,没有枝枝叶叶,直奔主题。
六祖没有直接回答他,而是反问他:你曾经做过什么?行思这个问题里并不是一种单纯的问法,他的问题中有自己对佛法的领悟,也有与六祖论法的意思,不然的话,他下边就不会这样回答。行思回答:“圣谛亦不为。”我连佛都不求。“圣谛”是第一义谛,是求佛做祖,求了达实相,求开悟见性。我连实相第一义都不求,这叫圣谛亦不为。一个人到了祖师这儿来求法,只是简单来回两句,就能看出这个人已经悟了。
我们在座的很多人,学法就是为了求开悟,求见性,有很多的求,自己看不到。我们之所以有很多烦恼,本性的智慧不能显发,就是因为心中所求太多,不仅世间法没有完全放下,对佛法还有诸多所求,还有所得。
行思禅师来学法,他心中了了清楚,第一义都是名相,一切法无有真实。所以他才能问出这样的问题:“当何所务,即不落阶级?”可是一般来学法的人,向师父问的问题都是:“师父,我家孩子总是贪玩儿,该怎么办?”“师父,怎么持咒?诵经时要不要出声音?”大家的问题都落在世间法里,要么就落在修行的次第上。我们心里有为的习气太重,起心动念都是有为法,都是生灭法。
当六祖反问他:“你平时都做什么?”“汝曾作什么来?”也有怎么修行的意思。他说:“我连第一义谛都不求,连佛都不去做。”“师曰:“落何阶级?”你说圣谛不为,那么,这个圣谛亦不为,落在什么阶级里?六祖勘验他,看看他对“圣谛亦不为”的领悟稳不稳,是不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。行思禅师说道:“圣谛尚不为,何阶级之有?”我连第一义谛都不求了,还有什么阶级?还有什么次第?他这样一回答,六祖就知道他早就明白实相了。
也就是说他一开始问的“当何所务,即不落阶级?”其实是有备而来的,他自己已经悟了。后面的对话,很明显,也是想得到六祖大师的印证,跟永嘉大师到六祖这儿参学来是一样的。
“师深器之”,六祖对他的回答很满意,所以很器重他。“令思首众”,令他做首座。首座是僧众中坐在前面的人,一般都是指比较有修行的人。
一日,师谓曰:汝当分化一方,无令断绝。
有一天,六祖对行思禅师说:“你应该去弘法,度众生,不要让禅宗这一法门断绝。”
思既得法,遂回吉州青原山,弘法绍化。
行思禅师得法之后,回到了吉州青原山,在那里弘扬佛法。
怀让禅师,金州杜氏子也。初谒嵩山安国师,安发之曹溪参叩。让至,礼拜,师曰:甚处来?
曰:嵩山。师曰:什么物?恁么来?
曰:说似一物即不中。师曰:还可修证否?
曰:修证即不无,污染即不得。
师曰:只此不污染,诸佛之所护念。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,踏杀天下人。应在汝心,不须速说。
让豁然契会,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,日臻玄奥。后往南岳,大阐禅宗。
这段是讲南岳怀让禅师的求法得道因缘。前面讲到青原行思禅师的时候,提到了怀让禅师。他是六祖下面两支法脉中另外一支重要的法脉传承者。
怀让禅师是金州杜氏子,他初期拜访嵩山安国师,安国师指示他来见六祖。
怀让禅师到了六祖这里,礼拜六祖。六祖问他:“你从什么处来?”怀让说:“从嵩山来”。古代很多祖师,他们的名字都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来命名。有一些是山名,比如黄檗山、沩山。嵩山,就是指安国师那里。比如说曹溪,就是指六祖。青原山就是行思禅师。还有曹山、洞山,这些禅师的名字都是当地的山名。
六祖接着又问:“什么物?恁么来?”“什么物?”是谁来?“恁么来?”怎么来的?这是六祖在考怀让禅师,考他对实相的理解。你不是说从嵩山来吗?是谁从嵩山来?来的是谁?又是怎么来的?
我们看六祖大师问求法者的问题都是很厉害的,一般没有悟处的人,听了六祖大师的问题,都会不知所措。比如后面讲到的“西蜀方辩”,六祖问他“上人攻何事业?”方辩说:“善塑”。六祖问:“汝试塑看。”方辩当时就懵了。而六祖问行思,问怀让时,他们的回答都非常妙,非常有智慧,所以不愧为一代宗师。
如果一个人不了解实相的话,一下就会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,你就没法回答了。“什么物?”被问者就会一愣,这是什么意思?我不就是从嵩山来的吗?什么什么物?他可能连这个问题都听不懂,都不知道祖师考他什么,就会在那儿发愣,无言以对。怀让禅师很清楚,六祖是在考他:来的是谁?有没有真正来的这么个人?就像维摩诘居士一见文殊师利,便说:“不来相而来”。虽然有来的相,但是又没有来的人,没有来的主体。怀让禅师说:“说似一物即不中。”如果我说有个来的,或者是谁来了,那都不是。所以他这样回答,很有智慧,也是明白人才能讲出来的。
比如说有人到我这儿来参学,我会问:“从哪来?”“从湖北来。”我问他:“到哪儿来了?”他不会的话,就会纳闷,不就是到您这里来的吗?怎么还问到哪儿来了?他会的话,可以说:“您从哪儿看到有来的人?”不一定要回答到了哪儿。或者说:“您也不在这里。”这样回答,就把对方的问题巧妙地绕开了,没有落入对方设的陷阱里,也代表着自己明白这个问题。“您从哪儿看到一个来的人?”就是告诉提问者,你的问题骗不了我。
学祖师禅不能只学古人回答问题的模式,只是记住他这句话没有意义。你要领会他每句对话中契合的实相之理,然后用自己的智慧把这个理表达出来。只要你会了,就会有很多种表达方式。会了就会了,不会就会变成鹦鹉学舌,变成世间法。我们背一下答案就行了。世间的知识学问有一个标准答案。佛法里没有标准答案,没有定法,它是灵活的,是随意变化的。
怀让禅师说:“说似一物即不中。”他的回答中已经暗示六祖,您别想骗我,您想让我具体回答来的是谁,那可没门儿。六祖一看他这个话讲得不错,继续考问他,继续勘验他:既然你说说似一物即不中,那么还需不需要修证?六祖的问题更是厉害,紧紧相逼,句句都围绕着修行的重点,你要不会,就哑口无言。
我们看怀让禅师怎么回答的,怀让禅师说:“修证即不无,污染即不得。”这样讲,就把修行的见地和方法全都包括在里边了。如果直接回答“不修证”,即堕凡夫的境地;如果讲“修证”,又堕二乘的境地。佛或祖师有时候也会说无修无证,但他们说的无修无证,是有条件的,是相对的,是在某一个语境里,是破除众生对有修有证的执着。经云:有修有证即增上慢。所以古人讲,修与不修是两头语,都是边见。这个地方如果怀让直接讲:“不需要修证。”那就不严谨了,就没办法把自己的真实见地呈现给六祖。所以他说得非常严谨。为什么呢?因为凡夫也不修证。如果你说“修证”,二乘人修因证果,属于修证,但是不究竟。
怀让禅师为了避免所答落入断灭,所以他讲:“修证即不无。”也就是说,不是没有修证,好像又是有修证。那他这个有修证是指什么呢?是去修一个东西、证一个东西吗?不是。他所说的修证即不无,只是不污染而已。修证不无,污染不得。说有修证,又没什么可修证,只是不污染而已。此“不污染”就是修行的妙处,见解的高超处。不即不离,不真不幻,不取不舍。其实说白了,没有修,也没有不修,不执着,不染着而已。
如果修又变成什么了?变成二乘了,变成有为了,本性又变成可以改变,可以增减,可以造作的了。修也不是它,不修也不是它,只是不污染而已。怀让禅师说:“修证即不无,污染即不得。”很清晰地表达出他对诸法实相的领悟,说明他懂得怎么修行了。
六祖一听他这样讲,就说:“只此不污染,诸佛之所护念。”这是对怀让禅师的认可。就像《金刚经》里边所讲的“善护念诸菩萨,善付嘱诸菩萨”。“善护念”就是不污染。什么是污染?妄念住著在一个地方,就叫污染。不是说我去做一件事情,就污染了。不是!你一念著在了境上、相上,那叫污染。不住于境,不住于念,不著于动静、世出世法,就是修行,就是善护念。
诸佛之所护念,是指十方诸佛都会认同你这样修行。
六祖说:“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”既然你能够这样修行,那我跟你一样,也只是不染污而已。不仅是我跟你一样,十方诸佛也是这样修行,这样开悟,这样成道的。你看这里并没有讲到一个特别的、特定的修行方法,只是心念上的不染而已。
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经常会遇到种种的事情,逆境也好,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事情也好,都是一念无明执取幻境,都是念的住著导致。住的时间越长,越痛苦,越不幸,越不舒服。为什么会住在念上?就是太执著一个实有的自己了,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,迷在了一个自心的幻相里边。我们只是自性的一个幻相,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,才会住在各种念上。念就是我,离念之外没有我。
六祖接着说:“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,踏杀天下人。”西天般若多罗是达摩祖师的师父,“谶”是预言的意思。西天印度的般若多罗大师预言汝足下出一马驹,就是你将来会有一个徒弟,他是一匹马驹,非常厉害,能够踏杀天下人。这个马驹是暗指马祖道一禅师,马祖道一又称马大师。马祖道一禅师下边出了八十四员大善知识,他有很多得道的弟子。他的徒弟百丈禅师下边出了临济宗和沩仰宗。“应在汝心,不须速说。”这个事情你知道就行了,不要对外讲。
有人问我,为什么有的祖师会修出神通来?像西天般若多罗,为什么他能预知未来?这不是学法的重点。预知未来不代表就能见性,因为那都是生灭法。
“让豁然契会”。怀让经过跟六祖的几番对答,默契了自己的领悟和修行,自己所悟到的被祖师印可了。然后在六祖身前执侍一十五年,执弟子礼,侍奉六祖。侍奉善知识并不仅仅是照顾六祖的起居生活,这个只是表面上的侍奉,其实都是在做保任的功夫,深入学习和修行。当然也会在六祖身边学习六祖大师为人处事的智慧。所以才有后边的日臻玄奥。如果说只是在那里服侍、照顾六祖,不涉及到修行的话,也就没有日臻玄奥了。他的功夫是一天比一天增加,不染污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,大白牛越来越自在,本性的般若智慧时常现前。
怀让禅师离开六祖后,前往南岳衡山,大阐禅宗顿教法门。
一个得法悟道的人都需要很长时间保任,保护,长养功夫。不是说三天、五天,一个月、两个月、一年半载就能够完全成熟的。我们再反观自己,还没学个一年半年,总想开悟见性,总想得法。功夫还没怎么做,总想悟道得道。事情也没做多少,也没有认真修行,每天都放逸,还总惦着得法,这怎么可能?
永嘉玄觉禅师,温州戴氏子,少习经论,精天台止观法门,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。偶师弟子玄策相访,与其剧谈,出言暗合诸祖。策云:仁者得法师谁?
永嘉玄觉大师是禅宗又一位非常有名的祖师,也是六祖的弟子,曾经参见过六祖,在六祖那里得到印证。他有一部作品叫《证道歌》,非常有名,流传广泛。学习《证道歌》的人很多,因《证道歌》开悟的人也很多。永嘉玄觉禅师是温州人。
古人修行也没有特别的聪明和智慧,只是老老实实地用功而已。老老实实地做一件事情,心不散,不向外驰,不搞这搞那,用心专一,无事不办。把一件事情做好了,就成专家了。尤其修道这件事,没有那么复杂,就是用心专一,一门深入。因为学道只是学无为,放下各种执着。所以真正明白的人,丝毫不需用力,只是放舍世间种种执迷、种种颠倒用心即可。好好学习不用力就行了。无你用心处,无你下嘴处,无你造作处。
永嘉大师年轻时学习经论,精通天台止观法门。天台宗主要是研究《法华经》的法门。智者大师写过《摩诃止观》和《童蒙止观》,从空、假、中三个角度来阐释一心,阐释如来藏,阐释佛性。现在也有很多人学习天台止观法门,里边也有修定、修止观等修行方法,但是因为不出心意识,都还在门外。如果执著义理的研究和有为的止观修行,是没办法见性的。
《维摩诘经》是禅宗的一本经典著作,我平时经常教大家读诵《维摩诘经》。像永嘉大师这样的人也是很少有的,他自己看经论就能够开悟。
“偶”是遇到的意思。玄策禅师四处云游,遇见永嘉大师。“与其剧谈”,两人见面之后,交谈得非常开心,见解相投。我们遇到有缘人,会有一种一见如故,相见恨晚的感觉。大家对于很多事情的认知都是一致的,所以相谈甚欢。
“出言暗合诸祖”,永嘉大师的言谈、见地和历代祖师都是相通的。玄策与之相谈之后,知道永嘉的根器和悟性非同一般,就问他:“仁者得法师父是谁?”
曰:我听方等经论,各有师承。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,未有证明者。
永嘉大师说:“我看经论里面记载,一个悟道的人都是有师承的。后来我读《维摩诘经》的时候,自己就明白了心地,了悟佛法以心为宗,只不过还没有人证明。”
策云:威音王已前即得,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,尽是天然外道。
玄策说:威音王佛已前,没有师承可以无师自悟。若是威音王佛以后,无师自悟,都是天然外道。
玄策这句话表面意思是:过去很久之前,众生根机好的时候,会有很多无师自悟的人。在威音王佛之后,也就是现在,凡是无师自悟的,都是天然外道。
这句话也有勘验永嘉大师的意思,看他脚跟稳不稳。
威音王佛是佛经里记载的一位佛,久远劫前的一尊佛。玄策这个说法,不管是经典里记载的,还是玄策自己讲出来的,都不能作定解。威音王佛以前和威音王佛以后是什么呢?这句话大家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话头参一参。玄策所说的:“威音王已前即得,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,尽是天然外道。”这话到底是指什么?大家可以参一参。
曰:愿仁者为我证据!
永嘉一听玄策这样说,就信了,他说:希望仁者为我证明。既然我不是无师自悟的,还需要有人证明。
策云:我言轻。曹溪有六祖大师,四方云集,并是受法者。若去,则与偕行。
玄策说:我说的话分量轻,曹溪有六祖慧能大师,是我学法的老师,很多人都去他那里求法。如果你去他那里,他可以给你证明,我可以和你一同去。这是永嘉大师去参见六祖的一个因缘,是因为他碰到了玄策大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