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二十七讲

发表时间:2026-09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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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二十七讲

我们每次讲法之前都会让大家静坐几分钟,千万不要轻视这几分钟的静坐。我们学再多的经论,学再多的理论,都是为了自觉地在任何时候都能够坐下来,从对理论的思考那里出来,直接去行动,去实践所学的理论。心能够随时随地歇下来,不被意识带得更远,那才是最重要的。

比如说你平时一个人独处,你在院子里,在寮房里,在厨房里做事,或者与别人共事,看看自己能不能随时提起这一念觉性,让自己坐下来,静静地待一会儿。我们把这种什么都不做,只是静静地休息,心无所住的状态叫作“一物不为”。你能不能时常地放下手里的事,练习十分钟“一物不为”?大家都聚在一起聊天,你自己找一个地方,不需要离他们太远,你安静地坐下来,听听风声,或者仅仅看看树,看看天空,感受一下天气的冷暖,感受一下空气中的气息。真正停下编织和创造故事的心,回到当下,与大自然待一会儿,和自己待一会儿。

下雨有下雨的气息,阴天有阴天的气息,晴天有晴天的气息,春天有春天的气息,冬天有冬天的气息,和风有和风的气息,阳光有阳光的气息。你坐在那里,感受空气里的气息,好好地与自己待一会儿。

昨天晚上下着丝丝的细雨,蒙蒙的小雨,八点多了,大家都在寮房里面。我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在走廊下坐了一会儿。以前我不住道场时,经常会在雨天户外能避雨的地方坐着。

下雨的时候,如果坐在廊下,静坐几分钟,虽然你可能会感觉有一点点凉,但是如果带着觉知去体会、去感受大自然的气息,你会觉得你从未真正感受过凉,凉是可以被温柔对待,被你正眼相视,被你用整个身体拥抱的。

你不仅仅会感受到凉意,你会听到各种声音,在雨水中你会闻到各种气息。你四周永远会有各种生命的活动,不论任何时候,世界都是灵活的、生动的。你听不见,看不到,触不到,是因为你没有活在当下,没有出离头脑,没有带着觉知,没有从妄想里走出来。当你迷在意识的幻城里,你就会错失当下的真实。

我们要时常能听到身边的声音,感受到温度和触觉。听到声音的刹那,六识产生的刹那,就是处在真正的涅槃、解脱、开悟里。听不到声音有两种情况,一种是住妄想境不加了之;还有一个就是你在想烦恼,想过去的事情,想未来的事情,想你执著的事情。虽然同样是住在妄念之中,住妄想境也是妄念,但是它不会带来苦。你要多加练习,去独处,去发现念头的不实,去觉悟它们给你带来什么。

这种练习需要自觉!你要给自己创造更多独处的时间和空间,你要增加独处的次数。不要总是和别人在一起聊天,不要总是吃东西,看电视,或者做其他麻痹自己心识的事。你可以使用心识,但是不要过度渲染它们带给你的快乐。真正的快乐是平和的、轻微的。

当你和别人在一起聊天时,你很容易进入意识。虽然你也在使用六根,但是你会迷进去。听鸟叫则不然,你听不出烦恼来,感受空气的湿润或干燥,清凉或温暖,它不会让你紧张和消耗,它随时都会空掉。但是人我、是非、我执、我相,种种取著,很容易把我们带进去,很容易让我们产生执着,滋生贪恋。

我们为什么要学习经典?就是为了明白这些道理,然后让自己时常能生活在一个真正清凉解脱的世界里。哪怕我们依然会有尘劳、妄想、烦恼,但是这些负面的情绪会逐渐减少。逐渐增多自我独处的时间,多享受与自己在一起的时间,练习活在当下,满足于当下,才能提高生命的质量。

大家参加禅七,希望每一个人都既来之,则安之。心安的地方,才是真正的、永恒的家。别老想着你曾经居住的地方。找到一个地方,让自己安静下来,深入观察诸法实相,了解自己的心,觉察自己的习气,转变自己的心性。把这些事做好,比一切都更加重要。等你修成了,心性转变了,到哪里都能安乐。那时,你可以随缘而安居。先在这个地方潜心修行,利用这样一个有利的地方去发现你自性中本有的常乐我净永恒的家。

到了那个时候,你可以四海为家。你可以做云水僧人,虽然你还穿着俗衣,但是你的心早就是一个出世的僧人。像云一样飘到哪儿,哪儿就是你的家,不再分别这个家那个家,随所住处恒安乐。道场作为一个生命修练的地方,它是一个桥梁和过渡,我们借助于道场,登上涅槃山,回归本源之家。

我们继续来学习《六祖坛经》。

上一节课我们学习到,常闻偈已,心意豁然,乃述偈曰:无端起知见,著相求菩提,情存一念悟,宁越昔时迷。自性觉源体,随照枉迁流,不入祖师室,茫然趣两头。

这一段我们上节课讲完了。我再多说几句。因为前几天有同学跟我讲:“师父,我心里还是不安,我还是会生起求觉悟、求开悟的这样一个心,这是我最大的一个挂碍。”

确实,对于修行人,我们都想有一天能开悟、觉悟,但是修行难的地方也恰恰在于你起了这一念心,自己没有发现。而正是这一念心覆盖了你的清净本性。居一切时,妄心不起时,你本来就在开悟,不是悟了什么才是开悟。悟,也是悟一念未生前本来就在清净解脱自在中。什么是真正的修行?真正的修行就是你起了一念执迷的心,自己能够看到,然后离开这一念,这是真正的修行!其它的一切功课都是为这一转念而做准备。练习觉知,听鸟叫,练习一物不为,都是为了能够看到自己的妄念,转身离开。牧牛也是这样,只要起一念执心,就要把念拽回来。如果你看不到这一念,它会带着你迷失与轮转。你觉得这只是一念而已,其实你已经打了很久的妄想,你一直都没离开过这一念,离开这一念就解脱了。

为什么离不开呢?因为你平时散乱惯了,你没有发现你起了这一念,又如何离这一念呢?平时你根本没有进行觉知的训练,也不做牧牛的功课,也不独处,总是被识心带着做事,总是寻觅六尘境界。前期工作没做,就只想着结果,那是不可能的。要不停地去练习转念,才能不被烦恼捉到“人家好像都有进步了,怎么我一点进步都没有啊?”这一念一起来把本性就盖住了。只要你做对了功夫,进步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,并没有迹象可循。所以说,起心即是妄。情存一念悟,宁越昔时迷。修行难就是难在这一念来得太快,而你的觉知、你的功夫没有跟上,看不到它,跟着这一念流转了,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法执,变成了一个无法察觉的我执,你还在找。

禅宗修行为什么这么难?为什么说禅机像石火电光一样快?因为它面对的是更快的念头。念头比闪电还要快,稍不注意你就被它骗,就会落到一个有所求上。有求皆苦!你求了多少时间都不知道,还在那里闷闷不乐,还在为一个不知道的原因而烦恼,还在那里找修行的方法,还要找一个契入的点。早就在里面了,还要契入。

希望大家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行,在哪个地方做功夫。什么是牧牛?起了妄念要知道,起了执念,起了法执的心,自己要看到,然后离开,别住在上边。做不到就好好练,在这上面下功夫,这个是契入点,没有别的契入点。平时还要大量地练习觉知。要打坐、读经。因为平时心不安住,不老老实实、本本分分地去练觉知,去坐禅,平时妄想打惯了,所以起了这一念妄想自己看不到。平时做功夫做得不够,事情来时就用不上力!

这一念妄想,它随时都会起来。坐禅的时候,经行的时候,诵经的时候,自己起这一念,都要看到。做事、走路、吃饭的时候,起了这一念,也要看到。看不到这一念,是因为平时心太散了,没有好好地牧牛。

练习牧牛,要看每个人的根机和悟性,还有你以前的积累。以前积累得多,做起来相对就容易,念头就能看到,就转的快。如果以前积累得少,平时自己又不懂得怎么去修,这个就很难。随时起念,随时都会被念骗。

大家在念头面前,在自己无始以来的习气面前,都是平等的。没有谁占一点点便宜,没有谁是容易的,都很难。谁不练,谁就会成为烦恼的俘虏,就会被烦恼贼恼到。没有人能帮你,只有白白地烦恼。当师父的,只能偶尔提醒你一下。为什么?我自己还要照顾好自己的念头,没有时间管你。你放你的牛,我牧我的牛。真正的修行,大家谁也管不了谁。你放不了东家西家王家李家的牛,只有你自己的牛需要你格外用心地照顾。大家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念头,看到什么念,不要起来,起来了也不要住。什么念是无害的,什么念可以不用管,自己要门儿清,这是我们的专业。如果专业的理论和方法搞不清楚,不知道自己烦恼从哪起来的,那怎么修行呢?就真的变成一个外行了。我们看下边。

智常一日问师曰:佛说三乘法,又言最上乘。弟子未解,愿为教授。

智常一日问六祖:“佛说三乘法,又说最上乘,弟子不解,请您给我开示什么是三乘法?什么是最上乘法

师曰:汝观自本心,莫著外法相。

学法之人最容易分别外境,关注别人怎么样,对法门和外在的事情感兴趣,而忘失本心。

三乘,最上乘,只是名字不同。学人容易执着名相,而忘失根本。如果这一念心起来,自己觉察到,一回来,不起这个分别的时候,还有三乘、大乘、小乘、菩萨乘、最上乘吗?没有了。一念心生,一分别,就有了三乘和最上乘,自己迷在了法相上,才有这个疑问。

就像我们刚才讲的,有人问我“师父,我怎么总是开不了悟呢?”你没起这个念的时候就是悟,一起这个念,反而迷了。所以古人云:悟法却迷人。人本来在悟中,一起迷悟之心,却被悟所迷。本来是悟的,起了一念没悟的心,就被这个没悟迷住了。实相中没有三乘和最上乘的分别,起了一念心,或者佛方便说了一个三乘和一佛乘,众生迷到这些名相上,才有三乘或最上乘。

别被这些名相所骗。楞伽经云:无乘及乘者。这叫汝自观本心,莫著外法相。好好看你的本心未起处,还有没有乘?还有没有法?心若不起,一无所有。一无所有也是假名,莫生住着。若生住着,一无所有,还在有中。

法无四乘,人心自有等差。

诸法实相本来是没有乘与乘者的。所谓大小乘、最上乘,只是诸佛、祖师、觉悟的人为了度化众生,就幻化众生的根基而方便设立的一个名相,一个概念。乘者,是因人心而言,非是实有。迷的时候有愚有智,有根机大小,有大小乘。悟的时候,知名非实,并没有三乘和最上乘。

如果你认定自己是小乘根机,是钝根的众生,学不了最上乘,学不了禅宗,那就著在了一个法相上,住在了一个妄念上,就被这个概念骗了。你就真的学不了最上乘了。而你一念心开,知道这是自己的妄想、分别,不住在上边,也就没有所谓的乘了。

见闻转诵是小乘,悟法解义是中乘,依法修行是大乘。

“见闻转诵是小乘”。“见闻转诵”就是听他人说法,见别人修行,自己也开始读诵文字,开始修行,但是不明法理,执着文字,不能把所有的道理归于自己,总是著外相的修行,著有为的修行,这叫见闻转诵。所谓的“见”,就是看见佛是觉悟的人,某某祖师是觉悟的人,就是想不到自己,跟自己无关,这叫见。“闻”就是听法,不懂得反思,不会用在自己身上。别人讲的时候,“哦,我明白了。”一不听法,就迷惑颠倒。自己不会如理思惟,没有智慧。什么叫声闻呢?声闻人就是听佛说法,不觉悟自己,就叫声闻。“转诵”就是只知道读诵文字。就像法达禅师读了三千部《法华经》,不知道经文的意思,也不知道把经意用在修行上,不知道怎么解脱。这个是小乘。

“悟法解义是中乘。”中乘和小乘的区别就是多了一个思惟其义。不思惟其义,就用不出来,就不会变成自己。这是悟法解义,为如说修行做基础。比小乘的修行更进一步。

“依法修行是大乘。”先要读诵,听他讲法,然后思惟其义,领悟了意思,铭记于心,能够随时用出来,这是大乘。

万法尽通,万法俱备,一切不染,离诸法相,一无所得,名最上乘。乘是行义,不在口争,汝须自修,莫问吾也。一切时中,自性自如。

读诵,思惟其义,如理修行,如实解脱。能做到这些,于一切法无碍,一切法尽归已用,亦不染一切法。心不住法,一无所得,是名最上乘。

最上乘是心行,不在名字与口争。你要反观自心,运用自性的智慧来修行,不要问我什么是乘,也不要执着什么是乘。一切时中,自性变化万千,万法如如,没有定法可得。

乃至于佛说的法,祖师说的法,也不要执著。佛和祖师说法也是因人而异,这个时候这样讲,另一个时候就那样讲。对有的人就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对另外的人说一切众生皆无佛性。有的人来了就让他礼拜,有的人来了直接让他作用。有的教他扬眉瞬目,说扬眉瞬目者是;有的教他不要扬眉瞬目,说扬眉瞬目者不是。有的教一大堆方法,有的什么也不教他。所以根机不一样,所用的手段方便就不一样。

那不管怎么修行,面对什么样的人,面对什么样的境界,最后都会归到一点:圆满菩提,归无所得。无智亦无得。一无所得,就与实相相应了。因为实相不立一切法,亦不破一切法,有立才有破。祖师与佛种种说法,种种示现,无非就是破众生的知见,破众生的执著。众生虚妄地立了很多的观念,很多的执著,祖师和佛就用方便来一一破除。当所有的执着破尽了,也就没有破了。立也没有,破也没有。

所有的语言文字,所有祖师的智慧都是破除众生的执著。没了执著,没了烦恼,也就不需要佛法了。所以佛法也不是真实的,最后我们佛法也要放下。所以说,一无所得,是最上乘。

“乘是行义”,“乘”不是让你去研究它的义理。不是让你总结一下什么是小乘?什么是大乘?它是针对于你的行为,针对你的发心,你的用心,你做事情的心态。你用什么心做什么事情就是什么乘。如果你迷惑颠倒,不知道学法要如理思惟,要去行的,要去解脱的,只是随大流,别人怎么做我也怎么做。根本就没有领悟它的精神,这就是小乘。

你也读经,也认真地去想,但是平时做的少,总会忘失,那你就是中乘。你把学来的都用出来,那就是大乘。一切无染,一切不住,一无所得,自在通透,那就是最上乘。

“一切时中,自性自如。”不管你是什么乘,做一切事不失本心,应用自如,于境无染,就能自在解脱。 

常礼谢执侍,终师之世

智常一听六祖的开示,就明白了,然后一直侍奉六祖,直到六祖离世的时候。

僧志道,广州南海人也。请益曰:学人自出家,览涅槃经十载有余,未明大意,愿和尚垂诲。

师曰:汝何处未明?曰:诸行无常,是生灭法;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于此疑惑。

僧人志道,是广州南海人,他向六祖请益。“请益”就是问法。志道问“学人从出家以来,读《涅槃经》已经有十多年了,不明大义,希望您给我讲解。”

六祖说:“你哪里不明白?”志道说:“《涅槃经》里有一句:诸行无常,是生灭法;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这句话不明白。”

师曰:汝作么生疑?

六祖问他,你哪里有疑?

曰:一切众生皆有二身,谓色身、法身也。

他说:一切众生皆有两种身,一个是色身,一个是法身。

色身无常,有生有灭;法身有常,无知无觉。

他说:色身是无常的,有生有灭。法身是恒常的,无知无觉。他把色身与法身当成两个实有的法,不知都是假名。

我们真的有色身吗?并没有。色身是什么?色身只是你的一个妄念而已,这个身体并不是真正的色身,只是假名为色身。但为什么佛说这个身体是色身呢?这是方便说。依世谛而讲,它叫色身。佛要不要讲法?要不要用文字?要。所以他没办法,只能把这个幻相,这个本来不实有的形象,叫作色身。但是众生一听,就把这个色身当成真的了。古人给万物立名,取名天、地、草、木、山、河、人、畜,都是名字,都是我们的妄念而已。但是众生不解,以为实有其法。

从小我们就接受这些观念,长大后就把这些观念当成实有的了。就把父母、男女、长幼、好丑等等,都当成真的了。

如果我们在这一点上觉悟了,也就开悟了。你就明白《金刚经》里面所说的“如来说世界,非世界,是名世界。”同样,佛说涅槃,即非涅槃,是名涅槃。佛说凡夫,即非凡夫,是名凡夫。佛说圣人,即非圣人,是名圣人。佛说佛,即非佛,是名佛。佛说佛性,即非佛性,是名佛性。佛说法身,即非法身,是名法身。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实有的,只要你能讲出来的,只要你能想到的,都是妄念。这个是色身吗?这个不是色身。那它是什么?它不是什么。但有所是,皆是你的妄想。但有言说,皆无实义。

当我们了解一切就都是空的,没有一法是真实的,也不要堕到断灭的空无里。有一个东西,它超越了空有,超越了心意识的知解,它超越了名相,它不是概念,非属有无,非法非非法。这个超越一切对立心识概念的东西,诸佛给它命名“法身”。

法身是相对于色身和幻法而立的又一个假名。你可以去领悟它的意义,但是如果你执著它是实有的,那就不是法身了。众生执着幻化的色身和形象,佛安立一个无相的常住法身,来对治我们对色身的执着,而实际上你找不到一个法叫法身。

如果你执著法身的概念,和执著色身有什么区别?它还是一个念,还是一个妄想。所以,当你执着法身时,法身已经不是法身了。佛说法身是破你对色身、对幻相的执著。而志道把佛的方便说,所安立的色身和法身的假名当成了实有的对立的法,所以他就有这样的疑惑。

祖师有时也会讲色身是无常的、有来有去的、生灭的,法身是常的,是不生不灭的,但那是方便说,你不能当真。不能把法身和色身割裂开来理解。这一点是最容易迷惑人的地方!志道一张嘴就迷在了两个概念上。如果你在这个地方没有觉悟,就会跟他一样疑惑:“对呀,他讲的没错啊,色身是无常的,法身是恒常的、不灭的。”

我们这个色身灭了的时候,法身去哪了?人们就会起这样的疑惑。觉悟就是从第一念上不迷。一起念、一分别的时候,就要觉察,这就是禅宗顿教法门。不起妄心,即是涅槃,即是菩提,即是神通,即是修行,即是禅定,即是般若。妄心一起,没有觉察,念上生念,一切生灭有为法就出来了、色身法身的概念就出来了,二法就生成了。志道认为色身是无常的,有生有灭,法身有常,无知无觉,就是因为一念不觉。

他把法身有常当成了一种死常,无知无觉。他认为法身是无知无觉的,就像桌椅板凳一样无知无觉。这还是法身吗?不是了。这是他意识、妄想里的法身,是他想象的一个法身。

经云: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者,不审何身寂灭?何身受乐?若色身者,色身灭时,四大分散,全然是苦,苦不可言乐。若法身寂灭,即同草木瓦石,谁当受乐?

志道说:“《涅槃经》里讲: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不知道是何身寂灭?何身受乐?”“不审”就是不知。我们看他这个问题,他把“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”的“乐”理解为觉受上的乐。他妄以为有一个我受寂灭的乐,有个主体来受这个乐,所以他才有这个问题。他说:既然法身寂灭,怎么还会受乐呢?寂灭人就没了,哪里还有人受乐?是何身受乐?他自答“若色身者,色身灭,四大分散,全然是苦,苦不可言乐。他说:如果这个乐是指色身灭时的受乐,那是不成立的,因为色身灭时,全然是苦,并无有乐。若是法身寂灭之乐,寂灭就像草木瓦石一样,无知无觉,是谁受乐?

对于寂灭,我们也经常会误解。我们很容易把断灭理解为寂灭,把断灭空和生灭的灭理解为寂灭。寂灭无生无灭,是妄心息灭,是一切苦消失,是一切生灭心不住,叫寂灭。寂灭并不是一种断灭和觉受。

而一般人会把寂灭和快乐当成一种觉受。而经典里的“寂灭”并不是觉受,它超越了概念,是无明的消失,是对一切烦恼诸苦止息的一种形容,非是觉受上的死寂。

所以感知和觉受上的空无与安静,并非真正的寂静和寂灭。真正的寂静,你是听不到的,是感受不到的。真正的寂灭是超越感知的,是不可思议的,真正的寂灭就是涅槃。

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于一切法无住的时候,那才是寂灭。可是当我这样讲的时候,你还会不知不觉地去分别寂灭,去想象寂灭,那又不是了。寂灭不可说,寂灭不可思议,寂灭离诸分别。

志道认为寂灭之乐是一种觉受上的快乐,是可以捕捉的,是可以感受到的,他以为要有个主体能感知到寂灭。而真正的寂灭,并没有能与所,没有感知的主体,它是对诸法实相的一种形容。

他错解了寂灭为乐的寂灭,当然对乐也就不明白了。他说:“既然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。是哪个身寂灭?哪个身受乐?

他认为法身无知无觉。法身是无知无觉吗?并不是。经里面说无觉无知,是因为你住在了一个觉知上,你认为法身有觉,是破你对觉的住着。而你又住在了一个无觉无知上,那还不是法身。法身是离于觉知和不觉知,是不可思议的,它只起不同的作用而已,而它的本体没有任何固定的状态。这个作用既不是断灭的无觉无知,亦不是有觉有知。如果你跑一边,去捕捉法身,那法身就成了死物。

圆觉经云:彼知觉者,犹如虚空,知虚空者,即空华相,亦不可说无知觉性,有无俱遣,是则名为净觉随顺。

志道对法身的领悟落在了一个无觉无知上。他疑惑,无觉无知怎么还会有寂灭之乐呢?这就是他不明白的地方。

又法性是生灭之体,五蕴是生灭之用,一体五用,生灭是常。生则从体起用,灭则摄用归体。若听更生,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;若不听更生,则永归寂灭,同于无情之物。如是,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,尚不得生,何乐之有?

志道对法性、法身的错误理解,导致他后面一连串的错误认知和疑惑。他认为法性是生灭之体,五蕴是生灭之用。

“生则从体起用,灭则摄用归体,若听更生,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;若不听更生,则永归寂灭,同于无情之物。”

志道把体和用截然分开了,他不知道体即是用,用即是体,不能离体之外别谈于用,不能离用之外别谈于体。正起用的时候,用就是体,而他把用和体完全分开了,落到了一个概念的体和用上。佛讲体,众生就著体。佛讲用,众生就著用。佛讲性,众生就著性。佛讲相,众生就著相。

“一体五用”,“生灭是常”,“法身有常”,这些都是妄念、谬论。而志道却执着这些概念。

“若听更生”,“更生”其实就是轮回、投胎、再来。志道觉得:如果众生死后继续受生,所有的有情之类就不会死,则不用修道”现在很多人都会讲:“不用修行,反正佛性是常,就轮回呗,反正也死不了。”这是一种邪见。为什么?这种知见会让众生永远处在轮回的痛苦之中,不求出离,不想修行,不求解脱。

“若不听更生”,如果不生的话,就归于寂灭,像无情之物一样,无觉无知,又哪来的寂灭之乐。众生要么落在一个生里边,要么就落在一个不生里边。志道就落在了一个不生的妄想里面,他认为:若不听更生,就是不投胎、不受生。不受生就永归寂灭,永归寂灭就同于无情之物。所以他才有这些疑惑。如是,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。那样的话,一切法都不得自在,被涅槃禁伏。并不是涅槃禁伏诸法,而是志道对涅槃和无生的错误理解禁伏了自己,是自己错误的解脱知见束缚了自己。

他认为,求生也不行,生就是轮回;求不生也不行,不生就同于草木瓦石。那这个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,到底有什么意义?

师曰:汝是释子,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?据汝所说,即色身外别有法身,离生灭求于寂灭。又推涅槃常乐,言有身受用。斯乃执吝生死,耽著世乐。

六祖说:你是佛弟子,怎么修习外道断常邪见,以此邪见来论说最上乘法?按照你说的,就是色身外别有法身,离于生灭求于寂灭。你又猜测有身受用涅槃常乐。这是你内心中对生死还有贪恋,还有执着,对世乐和受乐还有耽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