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二十六讲
发表时间:2026-09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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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二十六讲
僧智通,寿州安丰人。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,而不会三身四智,礼师求解其义。
师曰:三身者,清净法身,汝之性也;圆满报身,汝之智也;千百亿化身,汝之行也。
我们以前可能认为三身佛与自己没关系,但六祖大师说法,不离自性。三身佛是自性三身佛,非离自心别有三身。
所谓的法身佛是你的本性,圆满报身佛是你的智慧,千百亿化身是你的妙行。
若离本性,别说三身,即名有身无智。
“有身无智”,虽然你本有三身佛,但自己不悟,别处觅佛,跟没有一样。没有见到根本,离开本性讲三身佛,都是妄想而已。我们看多少学法之人都迷在解释法身佛,报身佛,化身佛上面,徒说其名,而没有智慧。不知道三身佛都是从自性有。日用万行,随时随地都在做三身佛,都在用这个三身佛,却还于别处觅佛。
若悟三身无有自性,即明四智菩提。
“三身无有自性”是什么意思?法身、报身、化身只是三个名字而已,并没有实质,不是实有这三身佛。三身是你本性的假名而已,要找这三身佛,又找不到。三身佛是本性的一种形容,一个是从体上讲,一个是从智上讲,一个是从用上讲。如果通达三身只是假名,并无实性,那便是四智菩提。
所以三身、四智,都是引导你见性、见自心佛,这叫四智菩提。别一说三身就执着三身。本性中并没有三身佛。“无有自性”是指没有实体,并不是实有一个法身、报身、化身佛。但是学法人会迷在法身佛、报身佛、化身佛上。说法身迷法身,说报身迷报身,说化身就迷化身,不知道都是讲自性。
“四智”,是指大圆镜智、成所作智,妙观察智、平等性智。这是经典里讲的,六祖活用自己的智慧,没有照本宣科。识得三身无有自体性,就是四智菩提。
凡夫五根迷在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识上,就是五识。当你觉悟了,五识就变成了成所作智。我们用前五识来做佛事,自觉觉他,过简单、解脱、清静的生活,前五识变成了成所作智。第八识阿赖耶识不再执着自我,它就变成了如来藏,变成了大圆镜智,就是你清静的心体。第六识不取着自心境界,不分别一切法,不知上立知,它就变成了妙观察智,就是我们所说的般若智慧。我们能够看破世间如幻,能够出离烦恼,能够心不住法,都需要意根的清静,也即妙观察智。意识一旦转所依,就变成了妙观察智。
第七识末那识,即我们起心动念传递的记忆、观念、分别,真如自性起的一切念。它的主要作用是妄想、分别,用意识去思惟。一旦能够转这个所依,就变成了平等性智。
这是粗略地讲八识如何转成四智,也就是念念清净,念念自见本性,念念不住。虽然也在起念,也在传递,但是不住,就变成了智慧。如果悟得三身是从自性起,那么四智也自然明白了。
听吾偈曰:
自性具三身 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 超然登佛地。
吾今为汝说 谛信永无迷 莫学驰求者 终日说菩提。
六祖大师说:“三身”从自性而有,所以法身毗卢遮那佛是你自己,圆满报身卢舍那佛是你自己,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是你自己。“发明成四智”,我们会用此心,不住不着,二六时中不依一物,什么都不再执着。虽然还是用这个身心,但是见闻觉知不染万境,变成了智慧。什么都不用去改,不需要改变你的现状,你的样子,你的身份,你的学识,这一切都不需要改。“不离见闻缘”,不离你当下的身心世界、见闻觉知,就可以超然顿登佛地。你还是你,一悟便登佛地。只要你悟得自心是佛,不再向外驰求,练出不住的功夫来,便能言下成佛。所以修行都是在心地上转所依、转念、离念。
“吾今为汝说,谛信永无迷。莫学驰求者,终日说菩提。”你要相信只此一条成佛之路,没有别的方法。成佛是向内去悟的,不是向外去做功夫。不要学那些向外驰求的人,每天讲说菩提,口说般若,却不心行般若。
通再启曰:四智之义,可得闻乎?”
智通说:“您能再给我讲一讲四智的含义吗?”
师曰:既会三身,便明四智,何更问耶?
六祖说:“既然明白了三身,便会四智,还用问么?”三身和四智都是从自性起用,并无实义。众生不会,执着法相,堕于思虑,不知言下相应,便是三身四智。
若离三身,别谈四智,此名有智无身,即此有智,还成无智。
“若离三身,别谈四智。”是指离自性三身而别谈四智,是名有智无身。也就是说,不能离开自性而谈四智。四智与三身是一体的。这里的“三身”是指自性。“有智无身”其实就是空有智慧,不是真正的智慧。即此有智,还成无智。
这样讲,六祖恐怕智通还是不明白。所以下面又说了一个偈子,详细讲说四智的相貌。
复说偈曰:
大圆镜智性清净,平等性智心无病,妙观察智见非功,成所作智同圆镜。
五八六七果因转,但用名言无实性。若于转处不留情,繁兴永处那伽定。
这个偈子很有名。一个偈子就把《楞伽经》的主旨都讲出来了。我们看《楞伽经》,其实主要是讲三身四智,八识二无我,五法三自性等。
“大圆镜智”就是我们的本性,我们的本性是清净无染的,在圣不增,在凡不减。迷的时候是阿赖耶识,就是我执和我相,灵魂投胎的主体。悟的时候没有一个自己,没有来去,不生不灭,不住,不著,不贪,没有畏惧,就变成了大圆镜智。一旦此智显发,不复迷失。我们生活在自心境界里边,了达一切都如镜中像,如梦如幻,非幻非真,无有实体,明了这一点,自我意识就变成了大圆镜智。
自性智慧广大,像一个圆镜一样,无所不周,无所不包。一切万法都是自性映射出来的影象。什么也不需要去做,什么也不需要去改,一切都是如光照物,般般皆显,不费纤毫之力。一切都是如实相一样,不动于座,便证法身。说真不真,说幻不幻,法尔如是,是法住法位,世间相常住。这都是形容大圆镜智。
“平等性智心无病”,众生平时的起心动念都是贪嗔痴,但这是在幻梦中的心行,没有了解一切都虚妄不实。一旦觉悟自心,不再取着自心境界,万法一如,无高下平等,便是平等性智。
迷的时候,起心动念无不是业、无不是罪。觉的时候,真如自性起念,念念不住,善于分别诸法相,于第一义而不动。这个时候的思惟作用就是平等性智。有人特别聪明,脑子好使,想东西特别快,用在正道上,就是平等性智,用在害人害物上,就是邪思邪念。通达平等性智,自然就没有烦恼,不再去分别自心境界,不再去取境,不再取相生心,能够看到一切诸法都是平等如梦幻。一一音声相,平等如梦幻。不起凡圣见,不作涅槃解。
“妙观察智见非功”,妙观察智,平等性智,大圆镜智,成所作智,它们不是割裂的、分开的,都是自性的智慧。只是在角度和作用上有一些区别。从思惟正法,观察诸法实相这个角度,叫妙观察智。“见非功”,这个智慧并不是真正见到什么,也没有一个能见的主体。只是一觉而已,亦不住此觉。把执取幻境的心照破了,一个转身,这就是妙观察智。“见非功”不需要用力,不需要起心去见什么。佛法是讲悟的,悟就是不住。能说出来的,都不离心意识,就不叫悟了。
为什么我们总是去见一个东西或者想一个东西?习气。识就是那样的作用。练习觉知就是要转念,转什么念?转住着的念。若于转处不留情,繁兴永处那伽定。转念非常快,根本就没有一个住着,难就难在这儿。我们总是去知解见性,总是用识心去找。
“成所作智同圆镜”,我们的五根一旦不染万境的时候,五识就像大圆镜智一样,自然应用,没有丝毫错谬。一切都是现成的,根本无需去努力,无需达成什么。也没有顿,也没有渐,也不用生心动念,也不用知道什么,也不住于不知。做一切都随做随空,法性施为。如流水一样,没有障碍,没有滞着。
“五八六七果因转”,六七识是因,五识、八识是果。六七识转了,不再染着,五识和八识,当然还有六七识都跟着转成了四智。“果因转”是指从因到果的转变。修行就是从六七识的不染、不住、不起妄念上转,一旦心无所住,八识就转成了四智。从因上转,从不染上转,从不住上转。说到究竟,果也好,因也好,都是名字,并没有识可转,也没有智可得。只是从用的角度讲,从解脱用,智慧用,不住了,就叫果地觉,就叫智慧;从凡夫用、迷惑用、执着用,就叫识,就叫因地无明。因地的识转了,果地的智慧自然生起。通过修行,改变了习惯,改变了心态,生起了智慧,自然就清静了,自然就是八识变成四智。
八识也好,四智也好,转也好,都是名字,没有任何的实义。众生因为一个妄念,执着了一个假相,所以妄有种种名称,种种诸法,各种执念才生。随之才生起分别,才覆盖了真如本性。一旦知道名、相、妄想都不实,这时候正智就现前。正智现前,就回归到如如的本性。这是楞伽经中讲的五法。
一旦回归到如如本性,五法也不立了。一旦心不住法,八识、四智的名字也不用执着了。它们只是一些概念,一些作用而已。不能执着。
为什么我们要学习禅宗?禅宗的解脱理论和见地是最干脆直接的,没有任何的尾巴,没有痕迹,超越知解,离心意识。而用语言文字来形容实相,总会落在一个名相上,落在概念和定法上,让人心有所住。讲到最后,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?还是会继续追寻,不能直接解脱。何期自性能生万法,自性是什么?你总会去想,就是不会用。如果明白八识与四智都是名言,并无实性。那么转阿赖耶识为如来藏,也都是名字,不会住在一个转上。“但用名言无实性”,这才是真正的大圆镜智,才是真正的智慧。
“若于转处不留情,繁兴永处那伽定。”修行是内在的,是一个心法。内在的所行,是内证的境界,从外在看不出来。不管是繁华与兴盛,热闹与寂静,与大家在一起,还是一个人,只要心无所住,转而不留痕迹,就会永远在定中。“繁兴永处那伽定”,“那伽定”是如来定的意思,正定,自性定。真正的定不在于你外在的样子,也不在你做的事情,你处在什么方所,也不在于你是老,是少,是男,是女,看上去有没有智慧,而在于你的心行,在于你心是否有所住。心能够随时地转念,于念无念,在哪儿都是定的。禅宗所说的禅定,是超越于形式,超越于形象的。
通顿悟性智,遂呈偈曰:
三身元我体,四智本心明。身智融无碍,应物任随形。
起修皆妄动,守住匪真精。妙旨因师晓,终亡染污名。
智通听了六祖的开示后,顿悟自性本有之智。“性智”是自性本有的智慧。“遂呈偈曰”,智通写了一个偈子,表达自己对三身四智的领悟。
“三身元我体”,三身佛原来是我自性本有的。
“四智本心明”,四智也是自性本具的,只要识得本心,四智就会自然显现。
“身智融无碍,应物任随形。”三身与四智,都是从自性而有,不从外得。三身与四智并非是分开的。一旦通达了,原来三身即是四智,四智即是三身,通达三身与四智,本性的妙用就没有障碍了。待人接物,在现实生活里,一切都能随顺因缘,没有障碍。
身智融无碍,直用直行,做一切事,不生做想。该做什么做什么,于一切法,一切善恶境界,心不住着,自性起用,随用随空。但是凡夫不知道这一点,他以为有个我在做事,是我在使劲,我在努力,我在创造,我在干什么,所以会生执着。通达的人知道是性在起用,那个我执就没了。所以说他是随顺本性来生活,把这个我撤掉,叫法性施为。
“任随形”,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子,他都欢喜,完全接纳因缘,接受一切的发生。他不会在这个幻相的样子上努力改变什么。他抓住了根本,守住了本心,不再去造作。就像一个镜子一样,胡来胡现,汉来汉现。像流水一样,虽然常流,但是念念不住。就像青山一样,白云飘来飘去,一会阴一会晴,但是青山不动。像虚空一样,虚空没有颜色,没有明暗,明暗是妄想,而虚空不动。平时待人接物,虽然做一切事,但是本性不动。
“起修皆妄动,守住匪真精”,起一念修行的心,都是打妄想。守住本心,也并不是正途。而是要自然而然地运用本性,心无所住,才是解脱之道。所以这里的“起修”和“守住”都是错用心,不明本心导致用功错误。要么心向外驰,著相修行。要么死守寂静,束缚本性。
《圆觉经》云:居一切时,不起妄念。但有念起,想修一个什么,证一个什么,成一个什么,得一个什么,都是打妄想。“守住匪真精”,守着一个所谓的“真心”,也不是真正的本性,真如本性,不需要守。“守真心”与“善护念”不一样。“善护念”是一种保护,是不起妄念,护好自己的念头,并不是让你去守一个法,守一个东西。有些人一看“真心”,就会落入知解,他会守着一个“真心”,不知那是意识心。是鬼窟里做活计。他会执着不动,执着不做事,守着寂静,怕在散乱的环境里把功夫丢掉。所以守心也是一种执迷。既不要起心修法,又不要去守一个真如。
“妙旨因师晓,终亡染污名”。“妙旨”就是见地和修行的方法。自性虽然是本有,但是如果没有善知识开示,就会落入心意识中去找本心,落到二法上,落到名相上,落到意识和概念里。六祖大师给他这样开示之后,他就会用了,就能离名离相,离一切心意识,就知道真正的佛法是直接用,不住两边。也就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本性。“终亡染污名”,不再执着名相了。一执着名相,心就有所住,那就是染污。为什么是染污?落入概念,掉到了一个虚妄的东西里边。
僧智常,信州贵溪人,髫年出家,志求见性。一日参礼,师问曰:汝从何来?欲求何事?曰: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,蒙示见性成佛之义。未决狐疑,远来投礼,伏望和尚慈悲指示。
智常禅师是信州贵溪人。“髫年出家”,小时候就出家了。“髫年”是指童年。“志求见性”,一直想学见性法门。有一天来参礼六祖,六祖就问:“你从哪里来?来干什么?”他说:“我从洪州白峰山大通和尚那里来,在他那儿学过一段时间法,也蒙他开示见性成佛的义理。他虽给我开示,但我还有疑惑,所以到您这儿来问法,希望和尚慈悲给我开示。”
师曰:彼有何言句?汝试举看。
六祖说:他是如何给你开示的,你讲讲看。
曰:智常到彼,凡经三月,未蒙示诲。为法切故,一夕独入丈室,请问: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?
智常是为求见性而到大通和尚那里。他到了大通那儿三个月,大通和尚也没给他讲什么。他求法心切,就主动地到大通和尚的方丈室去问法。“某甲”就是我。他问大通:“什么是我的本性?”
大通乃曰:汝见虚空否?对曰:见。
大通说:你看到虚空了吗?智常说:看到了。
彼曰:汝见虚空有相貌否?对曰:虚空无形,有何相貌?
大通说:你看见虚空有没有相貌?智常说:虚空无形,没有相貌。
我们看,大通和尚用“虚空”的状貌来问智常。智常说虚空无相。虚空这个无相是真正的无相吗?不是,那是我们肉眼分别出来的无相。真正的无形无相,只可意会,只可比喻,不能做实解。虚空本身就是个相,并没有虚空。这个世间你找不到一个东西叫虚空。所以虚空是妄念、是妄想,因世间人而立的假名。世俗谛中,我们把无边无际,无形无相的空间叫做虚空。但真实谛中,是没有这样的空间,空间是识心妄计的一个概念。
彼曰:汝之本性,犹如虚空,了无一物可见,是名正见;无一物可知,是名真知。无有青黄长短,但见本源清净,觉体圆明,即名见性成佛,亦名如来知见。学人虽闻此说,犹未决了,乞和尚开示。
大通说:你的本性就像虚空一样。大通和尚用虚空比喻本性,这没有问题。但是他后面的开示,就是一种边见,是一种知解,也可以说是一种断见,而不是对本性真正的了悟。
他说:本性犹如虚空,了无一物可见,是名正见;无一物可知,是名真知。他对本性的认识停留在无见和无知上,把本性当成一种固有的存在来认识。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见解。修行人不知道一旦他形容什么,认知什么,那已经是他意识中的妄想了,而与他真正想形容的实相不再相关。他自己不知道,住在了知解和知见上,所以不能真正见性。他说:本性没有青黄长短,只要见到这个无相的,清净本源,体性圆满清明的自性,就是见性成佛。能如是见,也叫如来知见。
以上是大通和尚给智常的开示。智常听后,并不明白,还是存有疑惑。所以乞求六祖给他开示。
我们看六祖大师怎么说的。
师曰:彼师所说,犹存见知,故令汝未了。
六祖说:大通给你的开示,还停留在知解上。仅仅是一种固定见,没有真正了达本性。所以你听不明白。
什么是“犹存见知”?就是停留在知解和边见上。虽然他说了无一物可见,了无一物可知,很像诸佛所说的空法。但是他着在了无见和无知上。无见与无知,还是一种见,还是一种知,只是跑到了见与知的对立处。
佛经里也会形容佛性就犹如虚空,无形无相,但是佛陀并没有用一种固定的无见或无知来形容本性。而大通和尚他对自性的认识落在了无见和无知的概念上,这本身就是一种知,一种见。大通自己不知道、不清楚,还这样去开示学人,所以令学人不受益,不能解脱。学人也疑惑:难道这样就是见性吗?这就是佛的知见吗?
如果对自性的认识落到了一个无知无见上,那么草木瓦石也无知无见,难道草木瓦石都见性了吗?都能起佛的无量妙用吗?学法就怕把佛的知见当成一种固有的见地,一种边见,一种定解。这是所有学人爱犯的通病。“无见”的知见迷惑很多学人。
六祖大师说了一个偈子,来指出大通和尚的说法是有问题的,并且指示智常如何是真正的见性。
吾今示汝一偈:不见一法存无见,大似浮云遮日面。
不见一法,还存有一个无见,它是一个更大的知见。这个知见就像一片浮云一样遮盖了本性。如果认定无见就是佛见,那佛的知见就变成了一种固定见、偏见、断见、边见。不论别人问什么,都说:“不知道”,“不知道”。听者就会堕在一个不知道里,我们的本性就变得无知而狭隘。我们会执着一个无见。
当然,在禅宗祖师那里有一个例外,真正通达的祖师,你到他那去问法,他也会说“不知道”。他虽然嘴上说不知道,但是他并不会着一个不知道,他也不会认定不知道就是实相,就是见性。那只是他应对众生的一个手段一样,是去除众生对知见的执着。等第二天,他又会告诉你不知道是错的。
禅师说的“不知道”,离于“知道”和“不知道”。所以古人云:道不属知,不属不知。知是妄想,不知是无记。祖师虽说“不知最亲切”,他是用不知去除你的所知障,遣除你对知解的执着。他不会把你引导到一种无知的知见上。所以通达的人和不通达的人,虽然话说的一样,但是他们的用意完全不一样。
我也写过一篇文章,叫“我不知道。”有人看了,就以为那是边见。那是他自己没看明白。就像古人说:“莫妄想”一样。他说“莫妄想”,不是让你什么都不想,而是不要去想烦恼,不要想真如佛性,不要去想实相。从想的住着里出来。要想吗?要想。要想吗?不要想。
我们看永嘉大师《证道歌》里也有一句话,跟大通和尚的开示几乎一样,但是永嘉大师并没存有一个无见的见。《证道歌》云:“不见一法即如来”。不从整首《证道歌》来看,单纯从这一句来看,并不能表明它就是见性的。但通篇来看永嘉大师的诗,就知道那不是偏见。“不见一法”连“不见”也要不见。《金刚经》里也有“无法可得名阿耨菩提”。金刚经里的无法可得,是指没有实法可得,所以不是断灭相。六祖大师也说:“本来无一物”,也是为了去除众生的有见,非执着本来无一物。所以,他们所表达的和大通是不一样的。
大通和尚虽然也说“了无一物可见,是名正见;无一物可知,是名真知。无有青黄长短,但见本源清净,觉体圆明,即名见性成佛,亦名如来知见”。但是他的表述中,存有了一个无见的知见,被六祖大师看出来了。明白的人一听他的表述,都能看出他的见解中存有了一个无见。
不知一法守空知,还如太虚生闪电。
他的不知一法,是守了一个无知,守了一个空知。反而成了一个最大的所知障。就像虚空中本来什么都没有,忽然生起了一道闪电。他的无见,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,是一个更大的知见。于真性无所有法中忽然闪出一个无知的知见来。也就是说,他所说的无知和实相是不相符的。他说不存一见,不存一法,了无一物,无知无见,这是一种边见,本身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知见,巨大的一个障碍物了。他不知道。
此之知见瞥然兴,错认何曾解方便?
这个无见的知见是忽然生起的,是一个妄念。也可以说是从无明中生起的一个知见,所以叫瞥然兴。如果把这个妄念和知见当成实相,又怎么能了解诸佛说法的智慧和方便呢?也就是说,诸佛的一切言说,都没有实法,只是一期的方便而已,说有说无,都是为了去除众生的执着。而大通却着在了一个名相的有无上。完全没有明白佛说法的真实用意。六祖说:我实无法与人,随方解缚,假名三昧。大通不了此义,用一个无见束缚住了学人。
六祖大师直接点出大通的这番见解是堕在了一个无见的知见上。这个无见是他自己打的一个妄想,一个妄念,对实相生了固定见。一旦对自性,对实相生了固定见,就会有住着心。而他自己对此完全不知道。
所以他的见解不是智慧,所见也不是佛性,佛性没有知没有不知。要知道祖师所说的“不知最亲切”,是对治有所知,对治于世智辩聪。你总是执着于自己知道什么,就用“不知最亲切”来遣除所知。牛头法融禅师也说“知法无知,无知知要”。都是对治能知和所知的,并不是让你执着一个无知。无知跟知都不可住,如汤销冰,两个都没了,才是真实相。
古人说“知与不知是两头语”。知是凡夫,不知是无记。什么是真正的无知?我上趟厕所。道跟知与不知没关系。所以你到我这里来,得经得起我三句话。问我怎么见性?我说:你今年多大了?我这一直告诉你,你就是听不明白。还是一个劲儿奔头脑里钻。人们太执着,你怎么叫他,他都停不下来。大家参一参,我的三句话是什么话?
汝当一念自知非,自己灵光常显现。
你要知道他所说的并不是佛性,知道自己一直在意识中知解佛性,所以卡在了那里,不得受用自性的智慧。从这一念中出离,就与自己的真实本性、一点灵光默契相应了。并不是住在一种见解中才是见性,而是恰恰相反,从任何一种知见,包括无见中出来,蓦地撞见自己的本性,而不要再别寻一个撞见。别住着在见性的概念上,本有的自性的智慧就显现了。所以祖师们都是赶紧转身,该干嘛干嘛去。这转身的刹那,灵光就显现了。从意识里一出来,那才是真正的灵光。
常闻偈已,心意豁然,乃述偈曰:
无端起知见,著相求菩提。情存一念悟,宁越昔时迷?
其实大通的偈子已经很接近见性了,就是还守着一个无见,自己不觉。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。一翳在目,千花乱坠。
经六祖大师这样一开示,智常一下子就明白了。心意豁然,心里明亮了。放下了那个无见,于一切法心无所住,顿时相应。
他自己也说了一个偈子:无端起了一个无见的知见,着于无见而求菩提自性,了无交涉。只要还存有一念悟的见解,就算守着一个觉,又与过去的迷有何区别?
为什么会“情存一念悟 ”?修行人对见性和开悟有一种执着,心里总是想着开悟,想着怎么见性。只要心里还存有这一念,就永远在迷的状态。自心本悟,不必更求于悟。修行人只要还存有一念悟的心,跟迷没有什么区别。
修行人都有法执。去法执很难。世间很多东西都不贪了,还在贪求开悟见性这件事儿。所以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志求开悟上。这本来是求法之人正常的希求,但是对悟也不能执迷。有一天,你要把求悟这件事也放下。离迷离觉,方是究竟。
夹山善会禅师说:明明无悟法,悟法却迷人。正是此义。
自性觉源体,随照枉迁流。
我们的本觉性,是万法之源,常用常觉,常觉而不住。不必于觉上复生于觉。若起一念觉照之心,复生住着,则覆盖真如本性。所以起心即错,动念即乖。起一个觉,起一个照,起一个反观的心,都是多余。直用本心,直接起用,不住即相当。
本来好好的,起了一个要开悟的心,反而迷了。夹山禅师说:悟法却迷人。悟法迷了很多人,本来是为了求悟,反而迷了。世法里灌醉了很多人,佛法里也淹死了很多人。大家不是执着世法,就是执着佛法,不是执迷,就是执悟。但有所执,皆不成就。
不入祖师室,茫然趣两头。
到了祖师这里,才知道两边都是执着。凡夫执着知道什么,自认为聪明;道人执着空,守着无,偏到无知里去了。执迷执悟,有知无知,都是二法,都不能见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