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四讲

发表时间:2026-09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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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四讲

行昌忽然大悟,说偈曰:

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

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

师曰:汝今彻也,宜名志彻。彻礼谢而退。

行昌听到六祖这样开示之后,忽然大悟,说了一个偈子:

“因守无常心,佛说有常性。”二乘人把无常当成了实相,认为一切都是无常的,而不知有常住佛性。《涅槃经》里有一句话:“一切法悉是无常,佛性是常。”但是二乘人听了一个方便说,他就当真了。佛说了四圣谛,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,他就执著了一个无常和无我之法,而不悟真性常乐之我,只是见了一个空,不见不空性。本来是常、乐、我、净,却执着了一个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,这就是二乘人的四倒。佛为了破斥二乘人的这种错误见解,才说有常性,才说佛性是常。

“不知方便者,犹春池拾砾。”二乘人不知道佛说无常,是方便说,不了解佛性是常。他不知道这一点。就好比如去水里采宝,但是捡了个瓦块上来当成宝贝。佛说无常义其实就是个瓦块,就是方便说,二乘人却当成了金子。

“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现前。”他听明白了,原来佛说常与无常,都是为了去除众生对边见的执着。当你放下这个执着,什么都不用做,佛性自然现前。觉悟了本性,不用去思惟什么,也不用去做什么功夫,佛性就会现前。因为佛性是本有的,只要不用意识去思惟它、知解它、障碍它,它就会自然显发。

“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。”佛性是本有的,并不是祖师传授给我的,我只是觉悟本有的佛性,所以也没有得到什么。祖师只是提醒了我一下,让我自己向内看,不要再分别佛性是常或无常。

六祖一听行昌讲:“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现前。非师相授与,我亦无所得。”就知道他明白了。六祖说:“你现在了达了本性,所以应该叫志彻。”志彻礼谢而退。

有一童子,名神会,襄阳高氏子。年十三,自玉泉来参礼。师曰:知识远来艰辛,还将得本来否?若有本,则合识主,试说看。

会曰:以无住为本,见即是主。

师曰:这沙弥争合取次语?

有一个童子,叫神会,是襄阳高氏子,年纪十三。他从玉泉寺来参礼六祖,六祖也不轻视他,称他为知识,说:“知识远来艰辛,还将得本来否你从这么老远地方来,带着根本来了吗?如果你知道,一定能讲得出来,你说说看。

神会说:“以无住为本,见即是主。”《金刚经》里也讲到: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《维摩诘经》里也说过:从无住本,立一切法。神会说以无住为本,并没有问题。神会能讲出这句话,说明神会是学过佛法的。他后边又讲了一个“见即是主”这个“见即是主”是画蛇添足,一下子就暴露了神会还没有开悟。从神会“见即是主”的回答,也看得出他将来知解佛性的习气。后来的学人,有很多人认为“知”之一字,是众妙之门,都把“灵灵觉知”当成佛性。

既然以无住为本,那还见个什么?还有什么所见?六祖听他这样说,就知道他没见性,说“这沙弥,怎么取次语?取次语,是指说一些没用的话。

会乃问曰:和尚坐禅还见不见?

师以柱杖打三下,云:吾打汝痛不痛?

对曰:亦痛亦不痛。

神会一听六祖并没有认可他,就反问六祖:和尚坐禅,还见不见?六祖用柱杖打神会三下,问:我打你还痛不痛?

柱杖是平时走路用的手杖,是禅师经常用的法器。六祖用柱杖打了神会三下,说:我打你,你痛不痛?”神会问六祖坐禅还见不见,六祖没有正面回答他,反而打了他三下。其实我们下面都不用讲了,谁有主啊?六祖有主。你问我,我没理你,我打你三下,反问你痛不痛?神会一下就被六祖的问题带进去了,他说:也痛也不痛。

六祖问他痛不痛,他说:“亦痛亦不痛。”是不是跟着六祖的话跑了?凡夫就是这样,本来你是主动的,但是智慧的人随便问你一个问题,你就变成被动了。大家天天迷惑的地方不就是随着师父跑吗?让你迷惑的不是你的问题,是你不知道停下来。别人说什么,你就跟着什么跑。自己永远站不住脚,总是奔意识妄想里掉。

禅者之间的对机就跟下围棋似的,我这先手如果下得厉害,你就不得不跟着我走,那么你永远是后手。我走这个角,你就跟我走这个角。我走中间,你就跟我走中间。我走边上,你就走边上。你总是腾不出一手来,那你就很被动。先机都让对方占了。你就得有一手好棋,反后手为先手,让对方不得不跟着你走。

佛法里做转身的功夫,很像围棋里先手和后手之间的转变。只有高手才会下一手棋,抓住你的执着和担心,让你不得不跟着他下。下后手棋的,总是处于被动。佛法里有智慧的人,问你一个问题,你就很难应对,就会掉进去,而忘了自己本来是主动的。

围棋下得好的,即便对方是在先手的情况下,他也有本领脱开对方的前一手。他到别的地方布局,让对方必须跟上一手,这就是转后手为先手。这样他就会有主动性,可以自主地打开新的局面。让你本来想下手的地方下不去,这个时候他就摆脱了你的控制,反而牵制你了。比如说他刚才还在边上和你周旋,忽然在你的角上下了一手,他舍弃边上的地势,想占你角的位置,或别有企图。如果你没有更大的一招去转移他的话,你只得跟着他在角上下,因为你不想损失这个角。这个角关系到更多的棋子。这时候你就得算清楚,是跟着他下,还是另辟蹊径。

下围棋就像禅师之间对禅机一样,如果没有智慧,就会一直被人家牵着鼻子走。你有智慧,就知道下一手是什么,你会胸有成竹,你也可以转他,领着他,也可以跟着他,都没关系,因为你心里有主见。如果碰到两个人实力相当,功夫都一样,那就很精彩了。我们看六祖和永嘉大师,虽然说跟着对方走,但是步步也给对方出难题。不是一直让你牵着我走。我随着你,但是我同样也抛出个问题,你也要答上来。你答不上来,就会败下阵来。

像前面有僧人问:“黄梅意旨什么人得?”六祖说:“会佛法人得。”他又问:“和尚还得否?”六祖说:“我不会佛法。”虽然也回答你,就没有被你牵着走

神会问:“和尚坐禅还见不见?”六祖没有被他牵制。如果回答见,还是不见,都会很被动。现在有句话叫“把天聊死了。”这个时候六祖敲他三下,轻轻一转,把问题扔给神会。六祖就问他:我打你痛不痛。

神会回答说“亦痛亦不痛。”

师曰:吾亦见亦不见。

既然你说亦痛亦不痛,那我是既见又不见,

神会问:如何是亦见亦不见?

神会问:如何是又见又不见?

师云:吾之所见,常见自心过愆,不见他人是非好恶,是以亦见亦不见。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?汝若不痛,同其木石;若痛,则同凡夫,即起恚恨。

六祖并没有对神会谈玄说妙,而是如实地讲什么是又见又不见,讲了一些实实在在的修行道理。

“吾之所见,常见自心过愆”。六祖的回答是很现实的,是指向实际的修行,而不是讲说妙理。

六祖说:我之所见,常见自心过愆。我们看六祖已经是一位成就的祖师,公认的继承禅宗法脉的大师,还是非常谦卑。他说自己常见自心的过失。六祖大师每天还要见自心过愆,作为凡夫的我们,还有很重的习气,还经常起贪嗔痴。毛病还很多,我们要不要见自心过愆?要不要忏悔?当然要时常反观自己,当然要经常忏悔。不要总是讲罪性空,讲没有罪,口说般若。你真的能做到心无所住,一切都不染着吗?我们每天用心都是迷惑颠倒,却不知反省自己。而六祖大师早就成就,还时常看自己不是。

六祖不是一生下来就得道的。六祖平时就这样修行,这样用心,自己起心动念错了,立刻觉察,立即悔改,所以才能成为一代祖师。他把精力和时间都用在看自己的起心动念上,而不会去关心别人做错了什么。所以“不见他人是非善恶”,不去看别人的是非好坏“是以亦见亦不见。”所以我亦见亦不见。见什么?见自己的过失;不见什么?不见他人过失。

“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?”你说自己又痛又不痛,是怎么回事?“汝若不痛,同其木石”。如果你不痛,就跟草木瓦石一样,可是你又不是草木瓦石。若痛,你就是凡夫,就会起恚恨,一点修行也没有。

这里六祖大师说,如果痛,就是凡夫,则起嗔恚。有些人可能会有疑惑,为什么痛就是凡夫?就会起嗔恚呢?得道之人就不会痛吗?得道之人也会痛,但不会住在痛里,不会生嗔恚心。凡夫被打,痛了会生住着心,会生怨恨心。如果神会聪明的话,可以反问六祖,谁说痛就是凡夫。理上是这样,痛不一定就是凡夫。但凡夫被打,疼了都会生嗔恨心,不生嗔恨的是非常少有的。但神会显然被六祖的话带进去了,没有反击。

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,痛不痛是生灭。汝自性且不见,敢尔弄人!神会礼拜悔谢。

“向前”就是刚才。你刚才问我见与不见,那是二法、两边。我问你痛不痛,是生灭,也是二法,是两边。不管你是痛还是不痛,都是生灭。你自己没有见性,跑这里来质问我,敢戏弄于我。六祖口气一变,显得很严厉,其实只是为了教导神会“汝自性且不见,敢尔弄人!”神会一听六祖在骂自己,赶紧礼拜悔谢。

十三岁的小沙弥,能够跟一代禅宗祖师对机,当然是很厉害的。但是六祖不会轻易放过点化他的机会,所以没有就此打住。

师又曰:汝若心迷不见,问善知识觅路;汝若心悟,即自见性,依法修行。汝自迷不见自心,却来问吾见与不见。吾见自知,岂代汝迷?汝若自见,亦不代吾迷。何不自知自见,乃问吾见与不见?神会再礼百余拜,求谢过愆。服勤给侍,不离左右。

六祖继续说:如果你迷于自性,不见自心,应该虚心地向善知识求法。如果你见性了,自然会依法修行,也不用问我。可是你自己心迷不见性,跑这儿问难于我。我自己见与不见,非常清楚,岂能被你所迷。你若见性,也不会被我一问就迷了。为何你不反思自己见或不见,乃问我见或不见?

神会一听六祖连珠炮一样的呵斥,赶紧拜了一百多拜,忏悔自己对祖师不恭敬,求祖师原谅。后来神会留在六祖身边,服侍六祖,时时不离左右。

一日,师告众曰:吾有一物,无头无尾,无名无字,无背无面。诸人还识否?

神会出曰:是诸佛之本源,神会之佛性。

师曰:向汝道无名无字,汝便唤作本源佛性。汝向去有把茆盖头,也只成个知解宗徒。

祖师灭后,会入京洛,大弘曹溪顿教,著显宗记,盛行于世。

这段公案很有名。六祖有一天跟大众讲:“我有一物”,这一物是形容,不是一个东西,至于是什么,这正是六祖的考题“这一物,没有头,没有尾,没有名字,没有背,没有面。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表面上六祖是考大家一个问题,好像需要一个答案。但实际上,六祖考大家的是会不会修行。过去所有祖师所设的这些问题都是这个用意。这就是禅宗公案的奥妙之处,表面问你认识这一物吗?实际考的是你的修行。如果你认识这一物,你就知道怎么来表现这一物。有人会吗?

这一问,不仅难倒大众,自古以来,会此者稀。我也经常看到有人讲说这一物,讲得玄而又玄,都了无交涉。若能答此一问,即得开悟见性。若不会,说明还在门外。

六祖问过这个问题,神会就出来说:是诸佛之本源,神会之佛性。我们看神会的回答,好像没问题。但是六祖说:已经告诉你没有名字,你却唤作本源佛性。将来就算你有个地方开法坐道场,也只能是一个知解宗徒。

神会说:“是诸佛之本源,神会之佛性。”这句话错在哪里?为什么六祖说他是知解宗徒?

我早年看《坛经》,看了好几年,这里就看不懂。我觉得六祖是保护神会,就像五祖说六祖没见性,拿鞋把六祖的偈子擦了一样。后来才发现六祖并没有保护神会的意思,而是直接否定了神会的答案“你说错了,告诉你没有名字,你非得说本源佛性。”那到底没名字的这一物是什么?大家参一参。

这个地方和六祖与方辩相见那一段,都是考我们向上一路的,都是禅宗真正高妙的地方。谁会了方辩的公案,这个公案自然也就明白。

不会的人,三大阿僧祇劫也是不会。假使满世间,尽是舍利弗,不能测此物。到底这一物是什么?神会不会。不仅神会不会,尽天下人被问及此,也只能哑口无言。如果你自己悟了,这个问题一问,你就明白。不会,你永远不知道这一物到底是什么。

为什么说神会是知解宗徒?因为他用意识知解佛性,他把一个佛性的概念当成了佛性,拿嘴讲出一个本源佛性来。如果有人接着问你:哪个是你本源佛性?你还能说什么?再怎么说,都不离心意识,只会说,不会用,只是想出一个词,一个概念来。

六祖灭后,神会来到京洛这个地方,弘扬曹溪顿教,著了一个《显宗记》,是一篇短文,盛行于世。现在也有神会的法语流传于世,里边有一些禅法的开示。

神会后来去行思、石头那儿参学,《灯录》上记载神会最后也明白了祖师这一路的真正妙义。神会弟子里有一个圭峰禅师,也是搞知解的,搞文字义理的。

师见诸宗难问咸起恶心,多集座下,愍而谓曰:学道之人,一切善念、恶念应当尽除,无名可名,名于自性。无二之性,是名实性。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,言下便须自见。

诸人闻说,总皆作礼,请事为师。

到六祖这里参学的人越来越多,很多都是带着问难的心来的。这些徒众心里并没有完全信服于六祖,有的还对六祖起种种恶心。六祖怜悯他们,把他们集在座下,方便耐心接引他们。

六祖对他们讲:“修行之人,不仅不能执著恶,连善都不能执著,一切善念、恶念应当除尽。”“善念、恶念”,就是我们的俗心、分别心。断恶修善容易。不执著善法,这个很难。大家都想做一个好人,很难超越善恶的观念和框架。做点坏事,别人一讲,自己就受不了。做了善事,被人赞叹,心中就欢喜。无法真正超越善恶的观念、框架,就很难得大自在,就只能成为一个世间的善人,就没办法解脱生死。

“无名可名,名于自性。”“自性”只是一个假名,当你对一切都不执着的时候,这个无所着,无所求的心,即是真心。而此真心无相无名,假名自性。实在没有办法形容这个真心了,所以用自性这个词来形容。如果你不明白这一点,你会总以为有个法叫自性,有个东西是实相,有个存在是真的。

自性是不二之性,不二之性,是名实性。在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,建立一切佛法,引导众生,出离生死。“教门”就是八万四千法门,一切佛法都是从自性上建立。要想认识本性,言下便须顿见。不用多想,转寻转远。诸人闻说,总皆作礼,请事为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