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三讲

发表时间:2026-09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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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三讲

你划着一艘船在水里航行,忽然被迎面而来的另一艘船撞到。

你非常愤怒,冲着对方的船大叫。但是对方并没有回音。你仔细一看,原来撞到你的是一艘空船。你的怒气一下子就没有了。

在生活中,任何让触碰到我们的人和事,本来都像一艘空船。对方是在无明和业力主使下,不自主地对你做了什么事,而你却以为对方有意在对你做什么,所以才会耿耿于怀,才会生气愤怒。如果你了解了实相,知道对方就像一艘空船,并无主人,没有真正伤害你的人,你会释然。

而且,你会遇到那样的人或事,正是你内在无明反应出来的一个相、一个隐喻和暗示,那个人对你做的事,是促发你看到自己内心执着的一个契机。

如果你不懂得反思自己的内在,而执着于外在的对错,你就会错失最好的觉悟的机会,你会迷失在幻境里,而让自己受苦。

所有刺激我们的人,都是让我们认清自己的一艘空船。自心之外,并无真正伤害我们的人或事,让我们痛苦的并不是那艘空船,而是你内心的无明和俱生我执。当你看到这一点时,你就不会去怨恨外在的人或事,你会因此而觉悟。

我们学习佛经,学习祖师法语,一定要把这些道理用在生活中。在生活中,我们哪里受阻,哪里起了烦恼,哪里痛苦了,哪里就是需要反思的地方,哪里就是觉悟的地方,哪里就是生起智慧的地方。烦恼即菩提。问题来了,不要掉到负面情绪中。要看到那里一定有一个契机,让我们运用智慧看待问题的契机,觉悟的契机。

    诚闻偈悔谢,乃呈一偈曰:五蕴幻身,幻何究竟。回趣真如,法还不净。

志诚听了六祖大师的偈子后,忏悔不已。于是自己也说了一个偈子。偈子的大意是:五蕴之身,本来是幻。在幻化的身体上做功课,怎么能了达究竟实相呢?在身体上用功不能觉悟,起心修法,执着觉悟,也不能真正见性。应该彻底放下对身心的执着,法性施为,则自然合道。

师然之,复语诚曰:汝师戒定慧,劝小根智人;吾戒定慧,劝大根智人。若悟自性,亦不立菩提涅槃,亦不立解脱知见,无一法可得,方能建立万法。若解此意,亦名佛身,亦名菩提涅槃,亦名解脱知见。见性之人,立亦得、不立亦得,去来自由,无滞无碍,应用随作,应语随答,普见化身,不离自性,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,是名见性。

六祖对志诚的偈子给予了认可。然后又对志诚说:你师所教戒定慧,是劝小根小智之人的修行方法;我所说的戒定慧,是劝大根大智人修行的方法。如果觉悟了本性,不用立菩提涅槃,也不需要解脱知见。无一法可得,方能建立万法。若了万法皆空,方能见不空佛性。若明了此意,才是真正的法身,才是菩提涅槃,才是究竟的解脱知见。见性之人,建立亦得,扫除亦得,说有亦得,说无亦得。来去自由,一切无碍,随缘作事,语默动静,无不合道,即是千百亿化身,随时示现世间,利益众生。

一切施为,皆不离自性。若能如是,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,是名见性。

六祖大师最后总结,最上乘法,没有轨则,应用无碍,一切不住,但了本心,即得无量神通妙用。

志诚再启师曰:如何是不立义?

志诚问六祖:什么是不立之义?

  师曰:自性无非、无痴、无乱,念念般若观照,常离法相,自由自在,纵横尽得,有何可立?自性自悟,顿悟顿修,亦无渐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诸法寂灭,有何次第?

志诚礼拜,愿为执侍,朝夕不懈。

六祖说:自性无错误、无愚痴、无散乱,念念能起智慧观照,离一切法相,自由自在,纵横自在,无所不能,有何可立?立则因人而立,所立皆空,故知真如自性无法可立。自性需要自悟,悟则顿悟,修则言下即修,没有渐次。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诸法本自寂灭,哪有什么次第?若有次第,皆是有为,不见本性。

六祖开示之后,志诚礼拜,留在六祖身边,朝夕不敢懈怠。

僧志彻,江西人,本姓张,名行昌,少任侠。自南北分化,二宗主虽亡彼我,而徒侣竞起爱憎。时北宗门人,自立秀师为第六祖,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,乃嘱行昌来刺师。师心通,预知其事,即置金十两于座间。时夜暮,行昌入祖室,将欲加害。师舒颈就之,行昌挥刃者三,悉无所损。

僧人志彻是江西人,姓张,名行昌。年轻时是一个侠客,四处游走。自从南北两宗对立之后,虽然六祖和神秀之间没有隔阂,但他们的徒众之间总是竞争,互相敌对。当时北宗门人自立神秀为第六代祖师。但是他们忌讳六祖得了衣钵这件事已经被天下人知晓,所以派张行昌来行刺六祖。六祖有他心通,预知此事。所以放了十两金子在座位上。

夜晚时,张行昌进入六祖室内,想要加害六祖。六祖伸出脖子,让张行昌砍。张行昌砍了三刀,六祖丝毫没有受伤。

师曰:正剑不邪,邪剑不正。只负汝金,不负汝命。

六祖说:正剑不邪,邪剑不正。我只欠你金子,不欠你命。所以你伤不了我。

行昌惊仆,久而方苏,求哀悔过,即愿出家。师遂与金,言:汝且去,恐徒众翻害于汝,汝可他日易形而来,吾当摄受。

张行昌见六祖一点都没受到伤害,被吓得倒在地上,过了很久才醒过来,向六祖求哀忏悔,愿跟六祖出家。六祖给了张行昌金子,对他说:你先走。我担心徒众知道这件事,会加害于你。你将来换身衣服再来找我,我会收你为徒。

行昌禀旨宵遁。后投僧出家,具戒精进。

张行昌听了六祖的话,当晚就逃走了。后来在其他地方落发出家,受了具足戒,精进修行。

一日,忆师之言,远来礼觐。师曰:吾久念汝,汝来何晚?

一天,他回忆起六祖对他说的话,远道而来,拜见六祖。六祖说:我一直想着你,为什么这么晚才来?

    张行昌本来是要行刺六祖的,六祖不但丝毫不怪罪于他,还要收留他学法,这就是圣人的心境。就算对方想要自己的命,也没有丝毫的怨恨,怨亲平等。

曰:昨蒙和尚舍罪,今虽出家苦行,终难报德,其惟传法度生乎?弟子常览涅槃经,未晓常无常义。乞和尚慈悲,略为解说。

行昌说:“过去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,您没有怪罪于我。我现在虽然出家修苦行,但是还没有成就,很难报答您当时宽恕我的恩情。我只有明了大事,弘法利生,才能报答师恩。我平时常读《涅槃经》,不懂常和无常的义理,乞和尚慈悲,略为解说。”

师曰:无常者,即佛性也。有常者,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。曰:和尚所说,大违经文。师曰:吾传佛心印,安敢违于佛经?曰:经说佛性是常,和尚却言无常;善恶之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,和尚却言是常。此即相违,令学人转加疑惑。

张行昌问六祖《涅槃经》里常、无常的意思。六祖说:无常者,即佛性,有常者,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。张行昌认为六祖这样讲,与佛经上的意思相反。经典里写到佛性是常,万法都是无常的。认为佛性是常,万法是无常的,这是一种依文解义的理解。

《涅槃经》里面所说的佛性常,是离于常与无常,非常非无常。它不是一个死常,也不是断灭的无常。佛性是一直变化的,是无常的。反而桌椅板凳,山河大地,一切万法,人鬼畜牲,这一切,都是我们意识心折射的幻境,虽然是幻,却不断灭,反而是常住的。就像流动的河水一样,没有一滴水会停滞不动,但整条河又是常住的。

佛性所现的世间幻相亦是如此,虽然没有一法是住的,但又不间断地显现出一种常相来。《法华经》云:是法住法位,世间相长住。所以说佛性无常,是离于常与无常,是在讲它的作用和变化。佛性是常,是指它不会断灭,它的作用一直显现。这是从常和无常两个方面认识佛性。而这两个方面的作用跟我们平时理解的正好相反。平时我们理解的佛性是常,是认为离开一切诸法,别有一个“常”的佛性;认为一切诸法是无常的,认为诸法中并无佛性,是离佛性别有的“无常”,是一种断灭空。这样就把佛性的“常”与“无常”分裂开了。佛性兼有常与无常的作用,但是不能认定它是常,或是无常。六祖说佛性是无常的,就是破除人们对佛性是常的知解和认定。

佛性所起的作用虽然念念皆空,刹那不住,但是又不断灭,不间断地起用。从这个角度讲,它既是常的,又是无常的。张行昌理解的常,是知解的边见,是一种死常。他理解的无常也是边见,是没有真实性的无常。都不是从不二之性上理解常与无常。他是用意识分别心去理解佛性和一切法,所以他觉得六祖所说跟经文相违。

六祖说:“我传佛心印,讲法怎么敢违于佛经?”

张行昌说:“《涅槃经》里讲佛性是常,善恶之法乃至菩提心都是无常。而您说佛性是无常,善恶之法是常。我认为这里违于佛经。”《涅槃经》里确实讲到菩提心是无常的,为什么呢?因为菩提心是意识心,是愿心,是妄想心,非是真心。有人发菩提心,有人退菩提心,可见菩提心是无常的。可是六祖却说佛性是无常,而善恶之法乃至菩提心反而是常的。

师曰:涅槃经,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,便为讲说,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。乃至为汝,终无二说。曰:学人识量浅昧,愿和尚委曲开示。

六祖大师说:“我过去听无尽藏比丘尼读诵过一遍《涅槃经》,我给她讲解过,没有一字一义不合经文。现在给你讲也是一样,没有二说。”张行昌说:“学人愚钝,没有智慧,听不太懂。希望和尚您再方便为我开示一下

师曰:汝知否?佛性若常,更说什么善恶诸法,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。

佛陀所讲的佛性常,是离于动静,离于常与无常,离于有为和无为,离于觉与不觉,是佛的不可思议自证境界,但众生依言解义,故成边见。张行昌所说的常,还有平时我们所说的常,是意识里的常,是死常。比如我们说虚空是常,这个常是死的,是不会变化的,这个常并不是佛性的常。

六祖说:佛性如果是一种死常的话,哪还有什么善恶诸法?我们还什么发菩提心?哪还有人修道、学法、觉悟?佛性如果是一个不变的东西,就成了一个固定的概念,万法都无从谈起,一切都毫无意义。

故吾说无常,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。

所以我说的佛性无常,是从佛性能起变化之用的角度所说的无常,那才是佛所说的真常之道。

佛说的佛性是“常”,是超越于常与无常,而且同时也包含常与无常的作用,它不仅显现常的作用,也会显现无常的作用。六祖说的“无常”,正是佛在《涅槃经》里面所说的常,它们是不矛盾的。只是从不同的角度表达对佛性的认识。六祖用无常表达了佛用常要表达的东西。

佛用了一个“常”字来形容佛性,它能起变化,能有无限的作用,而六祖用了“无常”这个词。所以学法千万不能执著文字。

无常、常表达的都是一个东西。但是张行昌不懂,一说常他就著在一个常的概念上,一说无常,又执着在变化无常上。他不明白六祖说的无常,正是佛说的常。

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,即物物皆有自性,容受生死,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。

如果你执著万法是无常的,那就变成万法皆有自体性,真有一个个法,一个个实体了。万法若实有,就会有自己的体性,就没有了佛性,佛性也就不能遍一切处,佛性就不是一切万法的体性。诸法若无常,个个容受生灭,则真常之性有不遍之处。

故吾说常者,正是佛说真无常义。

所以我说的诸法是常,正是佛说的真无常义。

法法皆有佛性,法法皆是真性,但不是各有自体性,非是独立而无常的,而是唯心所现的真常之性。所以从这个角度讲,一切诸法,皆是常义。如同我们看见波浪就看到水了,看见光就看见了灯,看见牛角就看见了牛,看到相就看到了性,看到无常就看到了常。但是因为我们著在了文字的概念上,所以不能了解佛所说的常与无常的真实之义。

佛比为凡夫、外道执于邪常,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,共成八倒,故于涅槃了义教中,破彼偏见,而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。汝今依言背义,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,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。纵览千遍,有何所益?

佛为凡夫和外道执于邪常,诸二乘人把常计于无常,共成八倒,所以才于涅槃了义经中,破除他们的邪见,而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之法。你现在依言背义,以断灭无常和定论死常来错解佛之圆妙最后教言,就是看一千遍涅槃经,又有何益?

什么叫执于邪常呢?比如说凡夫把家庭,财产,色身当成实有的,贪着、放不下。他不知道肉身及资财都是无常的,而把它当成一种常的,这就是一种邪常,是一种颠倒知见。外道,执著于一切法是从意识里的一个常所生,从妄念中生出来的。他会妄想出一个常来,认为一切法是从这个常里生的,这是凡夫、外道执于邪常。而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。佛早期讲四圣谛,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,讲到无常,是为了让众生不要去执著色法,不要贪恋世间。二乘人把无常当成了实相,执着一切都是无常的,就见不到真性的常。

“共成八倒,故于涅槃了义教中,破彼偏见,而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。”把无常当成常,把常当成无常,一共是八种颠倒知见。佛为了破除这些邪见,所以才在涅槃了义教中,显说真常、真乐、真我、真净。真常是离于常与无常,真乐是离于苦乐,真我是离于我与无我,真净是离于净与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