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五讲
发表时间:2026-09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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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五讲
护法品第九
神龙元年上元日,则天、中宗诏云:朕请安、秀二师宫中供养。万机之暇,每究一乘。二师推让云:南方有能禅师,密授忍大师衣法,传佛心印,可请彼问。今遣内侍薛简,驰诏迎请,愿师慈念,速赴上京。
“神龙元年”是唐朝的一个年代,“上元日”就是元宵节。“则天”,是女皇帝武则天。武则天和中宗皇帝下了一个诏书,上面写着:“朕请安、秀二师宫中供养。”“安”是指老安国师,“秀”是神秀大师。我请老安和神秀两位大师来到宫中供养。老安禅师也是五祖弘忍的一个弟子,他和神秀、慧能从辈分上讲是师兄弟,都是五祖的弟子。“万机之暇,每究一乘。”虽然每天有很多的国事要处理,但是我会经常抽出闲暇时间向二位大师学习一乘佛法。“二师推让云:南方有能禅师,密授忍大师衣法,传佛心印,可请彼问。”而二位大师都很谦虚,推让说道:“南方有慧能禅师,得了弘忍大师的衣钵,在南方弘法,传佛心印,可以把慧能大师请来,向慧能问法。”“今遣内侍薛简,驰诏迎请,愿师慈念,速赴上京。”于是就派遣使者薛简带着诏书去请慧能大师,希望您慈念众生,来到京城为大众开示。
师上表辞疾,愿终林麓。薛简曰:京城禅德皆云:欲得会道,必须坐禅习定。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,未之有也。未审师所说法如何?
六祖大师说自己有病,不能前去宫中,推辞掉了。“愿终林麓”,只想终老于山林之间。大多数禅师都喜欢止息于山水之间,安住在山林里,清净,自然,不受打搅。
六祖推辞掉之后,薛简就问六祖:“京城的禅德都说了,如果想悟道,必须要修禅定。如果不修禅定,是无法解脱的。”这也是很多人的一个修行观念,自古以来,直到现在,仍然有很多人这样认为。有人说,修行一定要打坐,要通中脉、任脉、督脉,身体不通的话,就无法开悟见性,没办法解脱六道轮回。
这种观念是一种邪见,有这样的观念学法会越修越偏。什么是中脉?什么是解脱?中脉只是四大和合的假象而已,全都是人的妄想。解脱不是解脱身体,而是心得解脱。学法一定要先明理,否则会南辕北辙。我们为什么要学习佛经?《楞严经》里写四大、五蕴、六根、十八界,皆是众生妄想,了无实性。诸法唯识,离识无法。众生不达此理,总在幻相上去执着和修法,如煮沙成饭,无有是处。在妄念和幻相上做功夫,怎么可能觉悟实相?
花栽在土里边能长出花来,栽在空中,能长出花来吗?修行不了自心,总是在身体气脉上下功夫,转修转远。
就好比你可以跟人打斗,跟影子打斗,你能赢吗?穷劫你也胜不了它。为什么?你在跟一个虚幻的东西斗。修行一定得找对了对象,别在一个错误的、不存在的目标上去做功夫。五蕴幻身,幻何究竟。
修行就是找到本心。找到本心,也就不用修了,因为你知道本心是圆满的,是无修无证的,它无关修与不修、证与不证。《维摩诘经》中讲道:不灭受而取证。不是让你把受给灭掉了,进灭尽定而去证菩提。现实生活中你该干什么干什么,带着这个受就能证空。为什么?受是一种虚妄相,是一个妄念、幻觉、错觉,并没有受,并不是把觉受给灭掉才是空。而是受的当下不住,了达受性是空,那才是真空。疼就疼,痒就痒,不是让它不疼不痒。疼着,痒着,自己就空了。不通,是无常的,过一会儿,什么都没做就通了。通与不通,都是空。这才是真通。不是把一个地方通了才叫通。要见性,得通性,不是通身体。
不识本心,学法无益。不识真正的中脉、任脉、督脉,就永远通不了它,你一直在妄念里打通它。识得真正的中脉才能通中脉。什么是中脉?一切无碍,有了智慧,懂得幽默,那叫中脉。
一个懂幽默的人很容易悟道。古人的幽默都藏在公案和法语里了,由于时代和文化的原因,他们的幽默是含蓄的。到我们这个时代,众生因缘不一样了,说法、学法的形式要有新的变化。就像六祖大师说的,说三乘是为过去人讲的,说一乘是为今时人讲的。我们这个时代竟争激烈,生存压力大,所以罹患各种精神疾病的多,就要想方设法哄自己开心,就要想方设法给自己解压、解缚,而不是舍掉世法,又跑佛法里给自己套上一堆枷锁,那样就太可怜、太可悲了。
幽默能化解很多郁闷的情绪和消极的想法。用幽默的心态来生活,也是佛法教化中一个重要的内容。
所谓开心,是你内在的心开花了,你的心里的各种执念没了,自然地就会幽默起来。幽默就是默契实相的意思。
《传心法要》里黄檗禅师就讲到:默契而已。默契就是幽默。幽,就是找不到痕迹,没有你用心的地方,直接与它相应。默,不用说太多,默然,静默,无声无息地就相应了。如果你要修行,你想打通中脉,一定要先找到那个真正的中脉。脑子通了中脉才通,脑子堵了,身上再怎么通都没用。脑子通了,心通了,诸法通了,认识自性了,才是通中脉。你修心,就是人;修身,就有病。修心,是神;修身体,就是怪。在身体上做功夫,就是外道。
修禅定的人很多,持有修禅定才能够开悟见性这种观念的人也很多。薛简说,京城很多高僧大德,他们说,欲得会道,必须坐禅修习禅定。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,未之有也。不知六祖大师您怎么说法?
师曰:道由心悟,岂在坐也?经云:若言如来若坐若卧,是行邪道。何故?无所从来,亦无所去。无生无灭,是如来清净禅;诸法空寂,是如来清净坐。究竟无证,岂况坐耶?
“道由心悟,岂在坐也?”这句话是修行见地的一个总纲,这句话听明白了,就会修行了,就知道修什么,在哪儿修,从哪儿入手,而不会修错目标,做错功夫。很简单,“道由心悟”,修道是悟心,心通了,心安了,心定了,心悟了,才是道。道是在心上去通、去觉、去悟的,不是在身体上用功。不是坐在那里修禅定。道由心悟,岂在坐也?如果说比坐的定,青蛙、水鸟、乌龟、虫子,都会坐很久。石头永远都不会动,床也不会动,但它们都不能成佛。
“经云:若言如来若坐若卧,是行邪道。”这是《金刚经》里的话。“何故?无所从来,亦无所去。无生无灭,是如来清净禅。”坐禅修定,是生灭法,有坐有卧,都是在有为法上用功。禅定有出有入,有生有灭,非是实相。实相无出无入,无生无灭。无出无入,无生无灭,常住不变,才是如来清净禅。
“诸法空寂,是如来清净坐。”以诸法空为坐,悟诸法空相,才是如来坐,是诸佛坐,是清净坐。《法华经》里有一句话:如来衣者,柔和忍辱心是;如来座者,一切法空是。
“究竟无证,岂况坐耶?”诸法寂灭,本无修证。没有修证,还论什么坐与不坐,修不修禅定!修禅定是为了证空。诸法本来是空,不需要证,只需心悟。究竟无证,岂况坐耶?连证都没有了,还坐什么?
简曰:弟子回京,主上必问。愿师慈悲,指示心要,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。譬如一灯,燃百千灯,冥者皆明,明明无尽。
薛简说:“我带着使命来请您来,您不跟我回去,我回去皇帝一定会问我求法之事。希望大师慈悲,给我们开示心要,我回去好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的人。好比如一灯能点燃百千灯,我会把您的法要传播出去,让愚痴的人变得有智慧。以前的心是暗的,现在全都亮了,这样无尽地把法传下去。”
师云:道无明暗,明暗是代谢之义。明明无尽,亦是有尽,相待立名故。净名经云:法无有比,无相待故。
佛经上讲传法犹如一灯燃百千灯。为什么薛简这样讲,六祖大师就否定他呢?薛简说:“您给我开示心要,我回去把法传授给别人,让愚痴的人都变得有智慧。让一盏灯,来点其他的灯。灯灯皆明,无止无尽。”六祖大师说:“道无明暗,明暗是代谢之义。”六祖大师是借薛简的话开示实相,是让薛简从根本上见到自性,不让他著在明暗二法的相上。让他不要执着有法可得,有暗可除,有明可见。没有法可传,没有灯可传,是名传法,是名燃灯。所以,祖师说法,你要看在什么情况下,在什么语境下,怎么说。有时会这样讲,有时会那样讲。有时讲一切空,有时讲非一切空。有时讲灯灯相传,有时讲无灯可传。
六祖大师也曾嘱咐学人,此法要默传分付,不得匿其正法。但那是在特殊语境下,对特殊人群讲的。禅宗的传法是有条件的,要看众生根基。根基不够,不可轻易说法,否则对方会诽谤。
遇到根基相应的人,要把宗门这一法传下去,六祖也讲过这个话。但是薛简讲这个话,是用凡夫心看佛法,以为佛法可以像灯一样,灯灯相传,明明无尽。落在了一个生灭的、有为的相里边,是一种迷。他不知道原来道无明暗,没有一个迷的人,也没有一个觉的人,没有法可得,没有法可传。他不懂这个。六祖就讲:“道无明暗,明暗是代谢之义。”代谢就是生灭。
“明明无尽,亦是有尽。”原来是迷,后来觉了,这个觉是真觉吗?是真正的觉性吗?不是,这是相待立名,是方便说。是相对于迷而讲的觉,如果执着于觉,仍然是一种迷。所以就算是开悟了,也与本明了无交涉。明明无尽,还是在生灭有为中。所以说,就算释迦牟尼佛,仍然不是真正的佛,真正的觉不是某个人的觉,是指觉性。释迦牟尼佛的觉悟是相对来讲,是对众生来说的。在实相中,不存在这样一个觉,也没有这样一个觉悟者,所有的一切,都是一个空的作用而已。所以“明明无尽”仍是有尽,仍是有相的明。也就是说,我把这个法传给你了,你又传给别人了,这都是幻相,相上的明,相上的修行、觉悟。所以六祖大师讲:“明明无尽,亦是有尽,相待立名故。”就是依众生的愚痴、冥暗,依世谛方便来讲叫明。实际上,这仍不是明。
“净名经云:法无有比,无相待故。”“法无有比”是指真如本性没有对待之法,没有可比之物,无有二法。“比”是对比、对待。为什么?它是不二的,是不可思议的,是没有二法可立可存可找的。为什么要建议大家经常读《金刚经》、《维摩诘经》、《圆觉经》这几部禅宗经典?因为这几部经典里处处都开示实相。我们看六祖大师,他虽然不识文字,也不读经,但是他出口都是引经据典。别人给他读过,他一听就明白,入心就能复述出来。
我们为什么入不了心呢?我们的心全都在哪呢?全都在世间法里边,全都在人我是非,在家亲眷属,在财色名食睡上。就这句话,天天在你耳边读,你都听不进去,不知道它的真正意思。
简曰:明喻智慧,暗喻烦恼。修道之人,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,无始生死凭何出离?
“简曰:明喻智慧,暗喻烦恼。修道之人,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,无始生死凭何出离?”薛简认为法有二相,一个是愚痴相,一个是智慧相,要用智慧去照破烦恼,才能出离生死。众生无始以来在六道里轮回,智慧、烦恼、解脱,这都是就迷说迷,是方便说,是对众生说。觉悟的人看不到烦恼,看不到智慧,看不到生死,看不到轮回,看不到众生,看不到佛。看不到真实的迷,看不到实有的觉,看不到束缚,看不到解脱。有人,有众生,有无始,有轮回,有生死,有解脱,这是一般人的认知,认为众生实有贪嗔痴,实有戒定慧,实有六道,实有解脱。认为愚痴是实有的,认为烦恼是实有的,认为生死是实有的。眼里有生死、有涅槃、有修行、有禅定,有解脱,就是罗汉;眼里有众生、有慈悲、有弘法,就是菩萨;见一切如幻,悟人法无我,才是真正的觉悟。
师曰:烦恼即是菩提,无二无别。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,此是二乘见解、羊鹿等机,上智大根悉不如是。
薛简自己心里有对佛法的理解,当他跟六祖讲话时,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知见说了出来。六祖看他见地有问题,随机为他说法,告诉他这些见解都是错误的,如此修行,不能解脱。
为什么说“烦恼即是菩提”呢?烦恼,菩提,都是从妄念生,假名不实。烦恼不真实,菩提也不真实,迷也不真实,觉也不真实,凡也不真实,圣也不真实。乃至于法身、化身、报身,都是名相概念和妄想而已,都是从一心方便设立的虚妄名相,并没有这些实法。
烦恼即菩提,是因为烦恼性即菩提性,无二无别。烦恼性空,菩提性空,都是指空性。打个比喻,耳环、镯子、项链都是金子做的,迷人会认为耳环跟项链不一样,有智慧的人知道都是金子做的,不一样的只是形式,本质都一样。烦恼也好,智慧也好,愚痴也好,菩提也好,都是假的,性是一个。
“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,此是二乘见解。”如果认为有智慧照破烦恼,这是二乘的见解。因为烦恼和智慧都不是实相,都没有实性。实相中没有智慧可得,没有烦恼可得,如是了知,是名智慧。虽有如是智慧,但智慧也是空,不可得。也见不到实有烦恼可除。这叫什么?这叫般若。有般若法吗?以空除空,空亦不可得,故般若亦不可得。而不是说我看到了贪嗔痴,再用般若去灭贪嗔痴,看到了自己的烦恼,再去用智慧对治烦恼,而是通达烦恼本无,智慧亦不可得,这叫智慧,这叫般若。
“师父,我今天碰到一个人,那个人讲了几句话,我特别烦恼。您有没有好的方法帮我把这个烦恼消除?”心若不住,烦恼早就没了。是心有所住,才妄以为有烦恼。再去对治,是妄上生妄。住在了一个虚妄的烦恼相上,才以为有烦恼。所以本来没有烦恼,通达于此,这才是智慧。需要对治吗?不需要对治,不住是最好的对治。
禅定也是一样的,都是众生妄计所执,识心计度,没有禅定,去修禅定。修出来的还会没,还会坏掉。没有烦恼,去对治烦恼,这样就算伏住了烦恼,烦恼还会再来。因为没有从根本上通达烦恼本无。二乘人就是这样,把生死和烦恼当真了,所以他害怕生死,害怕烦恼。他害怕生死,害怕烦恼,生死和烦恼就会一直跟着它。有了这样的见解,他会有一个什么样的行为?他会远离大众,会远离世间,什么都远离,最后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特别狭隘的修行环境里,最后只剩下一个事情——修禅定,证涅槃,证灭尽定,不受后有,永不受生。他根本不知道,受不受生,都是无生。他不知道真正的涅槃就是在生死里,就是在烦恼淤泥中,就是在众生中,不需要离生死别证涅槃。他不知道做一切事时无心,无住,无着,就是涅槃,不需要证涅槃。
修行中一个观念的偏颇会导致整个修行完全偏颇,就会被法捆绑住,失去了天性的自在。
我们碰到什么事不舒服了,不开心了,其实那个状态早就过去了,就是忽然想起来,一念住着,又掉进去了。跑来问我,本来想到我这里求个安慰,没想到被我劈头盖脸骂一顿,原来那个事彻底忘了,现在又因被我骂而烦恼了。
我为什么骂你?自己的事不自己解决,动不动就求人,当然要骂你。你能总求别人吗?能总依赖别人解脱吗?自己可以解决的,就自己解决。实在解决不了的,就自己受着。很多事已经都过去了,就是自己一念执心,非要和自己过不去,就是不肯放下。不肯放下,就自己受着。你不放过自己,谁能帮你放过自己?古佛过去久矣,你那个烦恼也早就过去很久了。可是你还留在心里,当个宝贝似的,然后再找一个东西把它对治了,在一个虚妄的东西上用功,本来没有的东西,都成有了。
“不逢出世明师,枉服大乘法药。”“出世明师”是你自己,自己得明理,才不枉学佛。不是说某个人叫出世明师。你得悟第一义谛,得见到自己的本性,得知道没有烦恼,过去空就叫智慧,当处空叫般若,未来空叫萨婆若。当处出生,当处寂灭,这叫智慧,没有一个别的智慧。用一个法去对治一个法,用一个东西去化解一个东西,那是二乘见解,羊鹿等机,上智大根悉不如是。因为法无二相,实相中没有对待之法。
简曰:如何是大乘见解?
薛简问:“如何是大乘见解?”上根大智的见解又是如何的?
师曰:明与无明,凡夫见二。智者了达,其性无二。无二之性,即是实性。实性者,处凡愚而不减,在贤圣而不增,住烦恼而不乱,居禅定而不寂,不断不常,不来不去,不在中间及其内外,不生不灭,性相如如,常住不迁,名之曰道。
六祖说:明与无明,凡夫看到的是二法;智者了达,明与无明,其性无二。烦恼菩提,凡夫见到的二法;智者了达,烦恼菩提,其性不二。生死涅槃,凡夫见到的是二法;智者了达,生死与涅槃,其性无二。修与不修,凡夫见到的二法;智者了达,修与不修,其性无二。男女,凡夫见到的是二法。智者见到的是不二之性。色法与心法,凡夫见到的是二法;智者了达,色法与心法,其性无二。这一句话可以举一反三。报身与化身,凡夫见到的是二法;智者了达,其性无二。不二之性,才是佛性,才是根本,才是我们要悟的本来面目。离开本性,别谈一切法,都是妄想分别执着,转求转远。
这里的“道”,“不来不去”,“实性”,“无二”,指的都是实相,指的是佛性。佛性处凡愚而不减,在贤圣而不增,住烦恼而不乱,居禅定而不寂。非断非常,不来不去,非中间,非内外,不生不灭,性相一如,常住不变,名之为道。
“住烦恼而不乱”,虽然处在烦恼中,但心不被烦恼所乱。
“居禅定而不寂”,虽然内心寂定,但没有任何的定乱相,不会贪着寂静。“居禅定”是心定,心安,心里无事,又不执着这个心安,不执着无事,不贪寂静。
“不断不常”,“断”,就是凡夫认为的人会死掉,就没了,断灭。“常”,是认为这个东西永远有。佛性既不是断灭的,也不是死常的,它会变化,但是它又不间断。“不来不去”,它没有一个生灭来去之相。没有来处,也没有去处。
简曰:师说不生不灭,何异外道?
薛简继续追问六祖:您说不生不灭,外道也说不生不灭。您所说的与外道有何区别?
师曰: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,将灭止生,以生显灭,灭犹不灭,生说不生。我说不生不灭者,本自无生,今亦不灭,所以不同外道。汝若欲知心要,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,自然得入清净心体,湛然常寂,妙用恒沙。
薛简也是读过佛经的,佛经里边会讲到外道的一些理论,外道也讲过不生不灭。薛简不明白六祖说的不生不灭跟外道讲的不生不灭区别在哪里。
什么叫“将灭止生,以生显灭”?把生灭看成两个截然对立的实有的法和相。说灭,就代表不生,说生,就代表不灭。所以外道说的灭,不是真正的无生,只是二法里的断灭;外道说的生,也不是真正的不灭,而是生灭里的生法。外道用灭的观念来代替不生不灭,用生的观念来代替不生不灭。总之,妄想出一个不生不灭的概念,用一个名字来形容它,比如梵、比如玄、比如黑天、比如道等等,但这些都没出生灭的意识。所以外道的不生不灭,还是生灭。外道游戏在意识的生灭中,将生与灭割裂开,在生与灭之外,创造一个不生不灭的概念。
而我所说的不生不灭,是本来没有生,故无有灭。觅生灭不可得,故名不生不灭。所以不同外道。
外道说的不生不灭,本来在生灭里,说成不生,说成不灭。本来是生法,说成不生法;本来是断灭,说成不灭法。
我说的这个不生不灭,超越一切心意识,不可思议,非是识心能测。我说的不生不灭,本来就没有生,生尚没有,哪有灭。
诸法实相是,本来没有一切法,没有法生,没有法灭。一切法从心想生,从妄念生。生灭都是从识心生出来的概念。从世谛上讲,有法的名相、概念,有生灭。第一义谛里边生尚没有,哪来的灭?所以不同外道。
“汝若欲知心要,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”。六祖怕学人掉进对生灭和不生不灭的知解中,所以话语一转,总结到:若欲知心要,也就是修行的关键,但一切善恶诸法都不要去想。别再想一个不生不灭,也别再想外道怎么样,也别想我说的这些话,善恶诸法,都别去想。“自然得入清净心体,湛然常寂,妙用恒沙。”这样自然就与清净心体相应,湛然常寂,妙用无边。六祖这样一讲,就直接把薛简从妄念分别中拉出来,让他直接默契实相。
六祖说他讲的不生不灭,本自无生,今亦不灭,但不懂的人还是要用意识思惟,去想。只要一想“不生不灭”,就不是不生不灭,就变成了生灭,还是会落入一边。和外道一样,着在一个不生不灭的概念里。如果想抓住根本,就一切善恶都莫思量,直接默契本心,直用直行。
佛是因为看到众生执着生灭的概念,所以施设了一个无生的概念。很多人不懂什么是无生,执着了一个无生的概念。执着了无生的概念,又变成了生法。就跟佛法里说的无相一样,执着一个无相的概念,又变成有相了。有了一个“无相”的相,还是相。
我们一想“无相”,那已经不是无相了。无相也好,无生也好,自性也好,只能默契,不可思议。
思惟、分别、妄想的习气,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根深蒂固。不通过大量的时间熏修和转化,人是很难从意识分别心中出离的。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经过长时间训练,很难转识成智,从住变为不住,总是爱到文字概念里钻,出不来。概念里边没有无生,也没有实相,更不能出离生死。概念里边没有真正的不生不灭,概念全都是生灭的,就是佛讲的一切法也是生灭的。
但是文字毕竟是一种引导,佛所说法是一种过渡,又不能废弃。若废弃,众生还是不能明白实相。明白了,就知道佛讲的“不生不灭”永远是带着引号的,是让你去悟的,不是让你去住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