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八讲下
发表时间:2026-09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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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八讲(下)
“不以见于真。”“见”,是指所有的识心测度,包括言说,思惟,动念。对梦中的一切来讲,都是“见”的对象。也就是不以思惟、想象、分别为真。这个“见”是指认知、思惟、思想、言说,不以这一切为真。只要是你思想出来的,从知见里出来的,觉受到的,都不是真,这叫不以见于真。
“若见于真者”,若从心意识中认识到的真,从梦中所见的一切,无论多么真实。“是见尽非真”,所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。这里并没有说主体不是真的,是指主体的作用没有一个是真的。
“若能自有真”,虽然梦都是假的,梦里的角色也都是假的,但是做梦的人是真的,悟到这个主体是真的,这叫“若能自有真”。虽然一切都是假的,但是有一个真,这个真超越一切法,是本有的,悟到这个本真,这叫自有真,这叫见性。可是这个真你又找不到。一旦你想找这个真,又错失了真。
虽然我们知道有自己这个人,可是我们只要生起一念:“这就是我”,这个念中的我反而不是那个真我了。我们总是去想一个我,一想,好像真有那么个人,但是这一念想象的我,反而不是真正的我了。“有那么个人”已经不是那个人了。你一想“这就是我”,那已经不是你了,那是妄念里的你。
一旦落入意识思惟,就不是那个真性了。
“若能自有真”就是自己真正觉悟到那个真性了,就不再去形容和知解它,也不再去求觅它。
“离假即心真。”为什么说找不到真,又自有真呢?怎么有啊?离假就有了。离一切相,即是实相,非别有实相。不着一切境,即是一真法界,非在一切境之外别有一真法界。不执著幻境中的一切,自然就活在真实之中,非在幻境之外别有真实。
只要醒了,就能看到做梦的人在床上,并不是离开躺在床上的人,别有真实的主体。所以说,假和真虽不是一,也不是异。为什么?若是一,则梦里之人正在做的一切,梦外之人也应做一切,而实际上,梦外的人只是躺在那里。若是异,则应当是另外一个人做梦,而不是躺在床上的人。而实际上,他们是一个人。
知道刚才是梦境,不再当真,就回到真实中来了。这即是“离假即心真”。离一切相,离一切幻,即是真。知幻即离,离幻即觉。知道一切幻,那就是真,并没有实有的一个真可知。
没有实有的真,也不是断灭和边见的无。难就难在这儿了,实相的真,超越了你的理解。最后又回到“常应诸根用,而不生用想”,回到“切忌从他觅,迢迢与我疏”上来。
祖师的种种开示最后都是指向这一点。如果你还有寻真、求真、证真、找真的这一念心,就与它相乖了。
“自心不离假, 无真何处真。”你自己不知道那是假的,还住在妄念中,不知道离念,你上哪儿找真的去?你就会迷在假的上。迷在假的上,就永远也找不到真的。就算你寻找真,那也是假的。除非你知道一切都是假的,不再寻找了,真的才会来找你。
现实生活对于我们每个人都是梦境,大家都不愿意从六道轮回中醒来,因为梦里正美着,睡得正香。老婆孩子热炕头,正好这段时间股票涨,单位效益好,我怎么可能去学佛法?人们在什么时候才想起学佛,想起修行?在落魄的时候,在失意的时候,在痛苦的时候,在美梦破碎的时候,这时候他才学佛。
这是真假动静偈的前八句,这前八句已经把实相开示得很清楚了。虽然六祖大师没有直接把这个真的给你指出来,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认识一切都是假的,来领悟真的,来断除一切无明烦恼。
“有情即解动,无情即不动,若修不动行,同无情不动。”作为人,作为修道的一个幻体,你可以拥有觉悟的智慧,可以从自性起一切动用,这是人所拥有的能动性、觉悟性、自主性。“解”动,是指会动,能动的意思,能觉的角度。正是因为众生都有能动性和自觉性,所以能够解动,能够修行,能够觉悟。
佛性不是一个死物,它不是不动。“无情”物才不动。如果修行人执着坐禅,一心想修“不动行”,那跟无情物有什么区别?
有时我们也讲“无情说法”,这是一种比喻,是说你要学习无情的一些特点,学习无情的不分别,学习无情的没有得失心,并不是让你去修成一个无情。无情也好,有情也好,都是法身的自然显现。如果认为无觉、无知、不动是佛性,那是一种邪见。
“若修不动行,同无情不动。”有些人整日打坐,也不思惟,也不说话,也不待人接物,整天坐在禅垫上不动,来什么境界都不见,不见不闻也不受。就像卧轮所说:“卧轮有伎俩,能断百思想;对境心不起,菩提日日长。”所有的境界来了,心都不起,认为这叫功夫,其实这叫同无情不动,这不是佛性的不动。
这样的人没有真正见性。真正见性的人不会执著在一个不动的相上。修不动的人,虽然身心都不动,但也丧失了佛性无量的妙用、智慧和自在。觉悟的人可以随意动,别执著在动上就行。但是不会住在一个不动相上。如果让自己的心如如不动,让自己的念头也不动,什么事情到他这儿都屏蔽掉,这就变成了一种无知,变成了一种呆滞。这是不识本心所修出来的假的不动。
“若觅真不动”。这里的“真不动”是自性不可思议的不动,离于动与不动的不动。这个“不动”是超越两边,动静自如,非动非不动,是拿先陀婆来,是香象的腿,是微风过夏。
怎么觅这个“真不动”呢?“动上有不动”,在一切的动用之中有真不动。抬起腿来,那才是真不动。有人不会。为什么不会?又开始想,忘了抬腿。一抬腿就会了。可是这个腿就抬不起来,非要进脑子里会禅。
三藏十二部经典,一抬腿就给抬没了。佛费了四十九年功夫讲的一大藏经,会这么一抬腿,所有的经典就可以全扔掉了。
禅宗的修行是:行亦禅,坐亦禅,行住坐卧体安然。本体安然,是真不动。在行住坐卧中安住,在一切待人接物中行云流水,在一切事中不滞两边,做事时不打妄想,吃饭就是吃饭,扫地就是扫地,走路就是走路,不进入幻梦,应无所住生其心,这是动上的不动,是真正的不动。祖云:身去身来本三昧。
我们每天做一切事,于做事过程中,心不外驰,亦不住内,于一切法无所住,虽然终日动,未曾动。古人云:终日吃饭,未曾咬到一粒米。终日穿衣,未曾碰到半片布。终日行,未曾踏着一片地。看上去这个人一直都在动中,可是内心却平静、安稳,起心动念,自然而然,只是不随境转,不被境迷,心无动乱,这才是真正的不动。如是不动,才自在无碍,于一切境中得解脱。
“不动是不动,无情无佛种。”如果你执著一个相上的不动,压住心,不令念起,那就跟一盆花,跟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了。佛性就被埋没了。法性在你身上的作用就被埋没了。因为你示现的是有情,而你却修成了一个无情不动物,那样本性就被囚禁了。
“能善分别相,第一义不动。”我们日常生活中正常使用六根,该做什么做什么,于一切境界心无所着即可。日常生活中,身心的一切活动,自然而然,分别一切法,不做分别想,不住于分别。这是大的,这是小的,这是屋里,这是外边,这个是甜的,这个是咸的。这些都很清楚,于一切相,不取不舍,不迷在一切相上。不迷于差别相,即是第一义不动。并不是别有一个第一义不动。
“第一义不动”,不是念头上的不动,是一种智慧的通达、通透,不为外境所动,不为幻境所惑,而不是一个死的不动,它是活的智慧。什么事情来了,以无所着的心应对,以不固化的观念、想法和见解来对待一切人事物,任何见解都不执著,这叫于第一义不动。
“但作如此见,即是真如用。”有了这样的认识,才是真如自性的妙用。不要迷在相的不动上,而是在一切境界中,都能不失本心,不迷本性,自然运用,直了成佛。
二乘人埋没佛性,凡夫滥用佛性,外道脑子妄计佛性,如是皆不了佛性,不成佛道。世间的哲学家,思想家,艺术家,全都迷在识心和妄想里,在象牙塔中做活计,自缠其身。世间凡夫在五欲六尘中迷失本性,在识心所造的世界里迷之复迷。本来是六根大放光明,人人都是大富长者,却把天性埋没了,只能放出萤火虫那点光明。这都是没有认识本性造成的。
“报诸学道人,努力须用意,莫于大乘门,却执生死智。”劝各位学法的人,一定要努力精进,专心修行。不要遇到大乘佛法,却因为知见错误,还去执迷于世间有为和生灭。
祖师所说的“努力须用意”,是指对解脱生死这件大事,要用心、认真对待。别稀里糊涂地每天蹉跎时光。得人身不易,遇佛法更不易,认真修行,是不易中不易。世间修道之人,都想佛法与世法兼得,所以没有真正歇下心来解决生死大事,只是作个修行的样子,最后还是依旧轮回。所以劝大家珍惜时光,不要与佛法和解脱失之交臂。
修行人要肯于做功夫、练觉知、读经论、独处,远离五欲六尘。在这一条路上,要多用心,多付出。世间无常,应当发心办好这件大事,把更多的时间用于了解实相,如实修行上。
“莫于大乘门”,“大乘门”就是指你已经接触到大乘佛法了,而且是最上乘法。明明已经遇到了摩尼珠,就不要执著世间法,贪恋那些瓦砾和泥巴。无上的珍宝就摆在你面前,却不懂得珍惜,还用心去经营世间的事业。我看到很多学法的人,虽然来到禅堂参加禅七,也在道场精进了一段时间,但是心里一直放不下世间的种种欲求,人在道场,心却在世俗。
“言下相应,即共论佛义。”与他人交流时,如果发现对方有禅宗的根机,他能够信受最上乘法,就可以跟他深入交流。你跟他讲,他能够虚心接受,认真听取,不跟你辩解,这叫言下相应。像永嘉和玄策俩人,一相遇就可以谈到一块儿。有些人不是这根机的,他学不了这个法门,你跟他讲再多都没有用,那就跟他合掌,不要再争论下去。这是“若实不相应,合掌令欢喜”。不要强迫他接受你的观点,那是徒劳,只会引起对方的烦恼。如果他领会不了禅宗的见地和修行宗旨,就对他合掌,保持恭敬,令他欢喜,也不要多说。
佛法是需要智慧和善巧方便的,不是强迫和灌输。它不像世间法的教学,一定要让你明白什么,而是要看对方的根机和因缘,量根施教。如果不是那个根基的,要懂得及时转身和放下。
说法最忌讳像世间老师教学生一样,一定要把你教会,一定要给你讲明白。度人也是这样,最忌讳我要付出,我要大慈大悲,我一定把你救出来。佛法不是这样的,佛法是自救,是反观自心,是自性自度,自悟自修。对方有缘,你给他点拨几句,他能悟说明他有悟性,不悟,也不能强求。我们看历代祖师开示弟子,都是等弟子因缘到了,四两拨千斤,随便敲打几下,学人就开悟了。而不是玩儿命给你讲一堆,拼命地让你开悟。
世间法不一样,这个学生学习不好,老师要请家长,还要找学生谈话,父母还要请家教教孩子,一定要把他的成绩提高上来。佛法不是这样的,佛法不是别人给你用力,是自觉用功,是没人管你。你根机相应,就给你讲几句,若实不相应,那就放下,各走各的路。不是说一定要救谁、一定要帮谁、一定要度谁,度不了的一定要立刻放下,否则一定会起争论,会生烦恼。如果讲法的人自己还有法执,还有我相,还有度人的心,他在帮别人时,肯定会生烦恼。如果对方学别的法门,不能接受禅宗最上乘的理论,要合掌令欢喜。扭身就走,别执着要他学你的法门。
“此宗本无诤,诤即失道意。”禅宗是无诤的法门,超越语言文字,离心意识,是自悟自证的法门,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与人戏论或诤论。除非看到对方有那个根基,但又一时迷在文字或义理上,则会用巧妙的手段帮对方指出来。如无名禅者对太原孚上座的点拨。所以,禅宗的修行,是多生多劫累积的善根和悟性,独超物外,不是用语言文字争论出来的。如果说一个人还跟别人在那儿争论,那他不是一个好修行人。大家在修行这条路上都跟别人争论过,我们想一想,争论的结果是什么?是你把对方说服了吗?几乎都不是。最后双方都很生气,觉得对方错了,对方怎么就不听自己的呢?总想把对方说服了,总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对的。当你有这念心,你早就不对了。如果你没有我相,怎么会去跟别人争论呢?说几句可以,但是点到为止,适可而止,别执迷于一定要把对方说服。
我们在参禅或与人对答时,最忌为压倒对方而争论,不契义理,胡说乱说,或者语出不敬,或者强作辩解。只为在语言文字上把对方说服,穷追不舍,不停地来回论战。这样,参禅与论法就变成了争胜负的文字游戏,人我之相早就显露,自己却还不知,这是修行人需要注意的。要懂得反观自己,在与别人论法时,是否存有胜负之心,是否为了面子而一再地辩解和反驳?
古人于此早就警示过学人。大慧宗杲禅师说:“把他古人糟粕,递相印证,一句来,一句去,末后我多得一句时,便唤作赢得禅了也,殊不肯退步。”
大家反观自己,在与别人论法时,是否有这样的用心,总是想胜过别人,用文字压倒别人,自己停不下来,非要把对方说的哑口无言,才罢休,以为得胜?却不知自己虽然言语上胜了对方,但我相已经峥嵘显露。能够在戏论和争论刚要开始时,首先停得下来,不再理对方,那才是功夫。
当然,我们看公案,或者是评论别人,可以下转语,也可以跟对方论法,但是要句句扣理。如果自己有理有据,当然可以咄咄逼人,丝毫不让。如永嘉与六祖之间的对谈,如邓隐峰和马祖的对机,如药山与石头之间的论战,都是契理契机,锋芒尽显,而不是强词夺理,也不是为压倒对方而论法,只是智慧的自然流露,双方旗鼓相当而已。
所以古人上堂时会说,有会的吗?出来商量?须是大力之人始得。且道,如何是大力之人?
在论法的过程中,自己要心中有数,到底是为什么论法?是为了把法理弄明白,解决自己的疑惑,还是为了争胜负?永嘉大师说:圆顿教,勿人情,有疑不决直须争。不是山僧逞人我,修行恐落断常坑。如果是求法,心中有疑,可以直接向师父请法,也可以跟师父论法。但是不能胡说乱说,言语上冲撞善知识。不能因为被善知识否定就气急败坏,心怀怨恨。应当虚心求教,即便善知识百般敲打,也不能心存不敬。
执著于一定要把对方说服,这是修行的人容易犯的一个大错。不是不可以为人师,也不是不可以指导别人修行,但你得真通达。《圆觉经》里边讲:其心乃至证于如来,毕竟了知清净涅槃,皆是我相。即便你自认为证到了如来的境界,那都是我相。只要你还有个“我悟了”、“我修得好”、“我比别人强”,都是我相。一个好的修行人,懂得观察众生的根机和因缘,能够随顺对方,不会轻易跟对方在言语上有争论。
“执逆诤法门,自性入生死。”争执的心一起,我相就出来了,自性枉入生死,自己就随着这一念执心,一念胜负心流转,说明自己还没有修行。
在什么时候论法,在什么时候不要诤论,最能考验一个学人的修行。有些人怕跟别人起冲突,怕被善知识否定,明明有疑惑,明明有很多不会的地方,但碍于面子,自尊心太强,不肯虚心问法,也不敢跟别人论法。或者以盗法的心来听法,这都是我相在作怪,也是我们应当反观看到的。
在自己脚跟还不稳,见地不透彻的情况下,我们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做功夫上,放在深入经论,善护念上,而不是到处去给别人讲法,去各种群里参加讨论,只是在语言文字上下功夫。执着文字,最容易和别人诤论,这是我们要注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