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七讲

发表时间:2026-09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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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坛经讲记第三十七讲

若著相于外,而作法求真,或广立道场,说有无之过患。如是之人,累劫不得见性。但听依法修行,又莫百物不思,而于道性窒碍。若听说不修,令人反生邪念。但依法修行,无住相法施。汝等若悟,依此说、依此用、依此行、依此作,即不失本宗。

“若著相于外,而作法求真,或广立道场,说有无之过患。如是之人,累劫不得见性。”这句话其实也讲出了六祖那个时代,包括现在这个时代,很多修行人的现状和通病。有这样的现状就一个原因:不识本心,不悟自性。这个通病就是《圆觉经》中所讲的“作”病。经云:我于本心,作种种行,欲求圆觉。彼圆觉性,非作得故,说名为病。不识自性,在有为、生灭法上做功夫,在身体上做功夫,在形式上修行,忙于度人,建道场,聚众说法,说有说无,口说般若,盲修瞎练,著相于外,而作法求真。

比如说开法会,举行超度,捐钱盖庙,搞放生,到处做义工,唯独不听经闻法,不向自己脚根下猛醒,问自己是谁。

为什么叫“作法求真”?就是以为做佛事,做法事,聚众搞很多的名堂,就是修行,以为这样可以为自己积累资粮,迷在上面。不知这些活动都是心外求法,修行的根本是明理,在自己的起心动念上下功夫。

修行不懂得去悟自心,不懂得降伏自己的习气,不懂得善护念,那么做一切形式上的事都是外道,都无法真正成就。

“或广立道场”。现在很多人都在建寺院、道场,组织大众在一起共修,这是好事。但是主导者或负责人首先得见地明确,要有修行,要能够断离烦恼,然后再带着大家共修。如果自己不明心地,只知道著相求菩提,作法求真,建再大的道场,有再多的听众都没有用,搞再多的活动,都是与道相乖。那样就是把佛法当成世间法来做了。

“说有无之过患。”表面上大家也聚在一起,也做些功课,但不知道修自己,不懂得修行是但自怀中解垢衣。不把改自己的心性放在主要位置上,而是口说般若,说有说无,说是说非,互相争论,戏论佛法。一张嘴就是说别人不对,迷在了是非对错上,迷在了相法上。这样的人,累劫不得见性。

“但听依法修行”,得先听法,思惟其义,再如说修行。

涅槃经云:有四法得近大涅槃。一,亲近善知识,二,听经闻法,三,思惟其义,四,如说修行。听经闻法对我们整个修行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,它就像一把钥匙,后边所有的修行,包括你前边做的一切都是为闻法做基础。闻法才能明理,明理才知道怎么修行,如实修行才能得到解脱。所以闻法的过程非常重要。许多人为佛教做了很多事,唯独听经闻法花的时间少,导致不明实相,只是做了一些有为的事,自己的生死大事始终没能解决。

大多数人自己看不懂佛经和祖师开示,就需要从师父这里去听开示和讲解。只要你肯花足够多的时间听经闻法,一定会明理。明理之后,世间种种就再也不会困惑于你。再做些实际和针对性的功课,转变识心的习气,就能出离烦恼,于一切境界无染,自在解脱。只要大家勤劳一些,精进一些,减少世事,在听经闻法上多花些时间,经教看得次数多了,就知道佛在讲什么了。

佛陀说法四十九年,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讲般若部的经典,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讲《般若经》。为什么要讲般若经?般若是实相的代表。唯有通达般若智慧,我们才知道诸法实相,才知道怎么去修行。我们都知道《大般若经》有六百卷,佛陀花这么长时间去讲般若经,目的就是为了让弟子和学人反复熏修实相之理,直到成为自己的见地。

《般若经》的主旨是阐述空,阐述无所有,阐述不可得。从假和幻的角度阐述第一义谛。到讲《涅槃经》的时候,就把无相、空、无所有等概念换成了常、乐、我、净,就开始讲佛性。

佛在不同的经典里其实讲的都是第一义谛,包括故事譬喻,都是让你从方方面面,从其他的角度、侧面来理解佛性,来领悟空,来觉悟自心。这些经典你学多了、听多了,自然就能融会贯通,再通过事上练心,把这些道理变成自己的智慧,在对境时,自然能指导你的行为。

比如我们跟一个音乐家是朋友,他对音乐特别擅长。你经常跟这个人在一起,你就会比别人多了解一些音乐知识。你经常跟一个踢足球的人在一起,他会给你讲足球。你经常跟一个画家在一起,他会给你讲画画。如果你父母都是舞蹈家,你对舞蹈肯定比别人要多了解一些。这些都是接近和熏陶出来的。我们作为佛弟子,就是要多熏修佛法,多听经闻法,广学多闻。虽然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,但是听多了也就会变成自己的。没有天生的释迦牟尼佛,也没有天生的六祖,都是自己一点点积累和学习的。慢慢积累,不断地学习、深入和了解,善根就逐渐培养出来了,悟性和根机都是这样积累出来的。这叫依法修行。

“又莫百物不思,而于道性窒碍但是又不能百物不思,否则佛性就被障碍住。有些人念头相对会比别人少些,平时也不爱想事,接受了什么都不想的见地,一坐下来,很容易入定。但是要注意,别贪这个无念,不能执着什么都不想。那样本性就有了滞碍。百物不思,这不是真正的无念,它只是另一种妄念而已。真如自性一直都会起念。不被念惑,不住于念,才是真正的无念。什么都不想,就变成了木头。

不要百物不思,要经常动脑子,只是别动歪脑筋,别动邪脑子就好。脑子就是用来使用的,别使用过度就行。人可以用脑去做很多正当的事,只要不被头脑所骗,它一样能被我们利用,成就无量的功德。我们通过学法,了解实相,不执迷于头脑这个作用就可以了。如果百物不思,法性就在你那里停滞了。

“若听说不修,令人反生邪念。”若执着不修,又会令人生邪念。《圆觉经》中说的止病,即是不修。有些人不明法理,认为一切无修无证,也不用改习气,也不用求圆觉,所以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成就无上菩提。这是犯了“止”病,与“作”病正好相反。经云:若复有人作如是言:我今自心,永息诸念,得一切性,寂然平等,欲求圆觉。彼圆觉性,非止合故,说名为病。

祖师也不做事,也不修法,但祖师不同。你从外表上看他不修行,天天也没事儿干,也不理人,自己过自己的生活,但是他内心已经完全通达,他知道修行的关键是不住,是转念,不是外在上做些什么。他修的时候,你根本看不到。他于法自在,想做什么就做,不想做就不做。这属于祖师自证的境界,他自己心里知道。可是对于还没有通达的人,如果你执着不修,把无修无证当成一种知见,就变成了邪见。有些人还没开悟,识心也没转,习气也没除,还有很多无明,如果跟他讲无修,他会错解,那样无法真正解脱。他会执着于独处,执着于寂静,执着于无为。

历代禅宗祖师,有很多都是隐居的,在灯录里虽然看不到这些人,或者只是轻描淡写几句,没有留下他们的修行经历和悟道过程,就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误解,认为他们没有修行。让人觉得禅宗有点像小乘一样,只懂得自利,不懂得利他。其实禅宗的祖师才是真正的利他,利他不是形式上的建道场,度人,而是随缘为众生开示诸法实相,有缘即度,无缘即去。

憨山大师有一句话:荆棘丛中下足易,明月帘下转身难。荆棘丛里好过,困境好过,但是月下转身难。月下转身难,就是清净境界不好透过,容易执着。很多人都会守着一分清净,执着不修,然后丧失了真正觉悟的机会。烦恼的境界都能过得去,但是却贪着了灵光不昧的清净境了,反而抽不出身来,住在了什么都没有的境界里。所以六祖嘱学人,若听说不修,令人反生邪念。

“但依法修行,无住相法施。”“无住相法施”,其实就是于一切法,心无所住。过去的就过去,不要住着。不仅放下世间法,连佛法也要放下。要活出自性来,把本性的智慧自然地运用出来,以无所住的心进行法布施。

我们学过《禅林宝训》,有一位祖师开悟见性了,但是他懒,躲进山里,不愿意出来弘法。有一个善知识,知道他有智慧和弘法的能力,就劝他弘法,后来他一想也确实是这样,就出山接引徒众,没有沉迷于不做事上。

像永嘉大师的《证道歌》,寒山拾得的诗,都能够对我们的修行觉悟有很大的启发。如果没有后人的记载,没有人做这些工作,这些法宝就会丧失,因此开悟的人就会减少。所以,一个成就的人肯定不会执着清净,不去做事。一定是随缘度众生,尽力发挥自己的光和热,不会白白来这世间一遭。而有的人错解了佛法,执着无修和无作,死守着一份清净,认为那才是自在。这是大错特错。

“汝等若悟,依此说、依此用、依此行、依此作,即不失本宗。”修行先要领悟什么是实相,识得本心。然后依实相而修、而说、而用、而行,自觉觉他,才能不失本宗。

若有人问汝义,问有将无对,问无将有对,问凡以圣对,问圣以凡对。二道相因,生中道义。如一问一对,余问一依此作,即不失理也。

有学人来问你佛法的义理,问有,将无对。问无,将有对。我也经常说:“经非佛说。”“经不是佛说的吗?”“不是佛说的。”“那是谁说的?”“魔说的所有的经典都是魔说的。为什么啊?佛魔不二。问有将无对,问无将有对。你说佛说,我说魔说。二者皆幻,了无自性,无有自性,即是实性。二道相因,生中道义。你要是著了一个佛,我说佛是魔,你就不同意。你若无着,说佛说魔,有何区别?问无将有对,问有将无对,问佛将魔对,问魔将佛对,问凡将圣对,问涅槃将生死对,问菩提将烦恼对,问悟将迷对。所问和所对都是二法,没有一个是真的。

问善将恶对,问祸将福对。若说有福,即是无福。何以故?福者,即非福,是名为福。

世间一切法相都是相对的,没有一个是绝对的。既是相对,相待而有,了无实体,等同于空。乐就是苦,苦就是乐。苦乐皆从识生,虚妄不实。阴即是阳,阳即是阴。阴阳都从妄有,皆是不真。“问凡以圣对,问圣以凡对”。祖师都明白这一点,所以张嘴就说释迦牟尼佛是老凡夫。可是众生认定佛是圣人、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、紫磨金身、什么都会,什么都通。其实就是老凡夫,无福无德。何以故?福德是相,是有为。佛是无为,是无相。

“二道相因。”什么叫“二道相因”?二法是互为因果的,互存的,不能单独存在。为什么说善以恶对?因为善不能单独存在,它是相对于你认为的恶存在。二者皆从分别而有。立一个恶,才有一个善,若不执着恶,也就没有善。这叫二道相因。所以要找到产生善恶的那个东西,别迷在善恶二法上。“生中道义”,产生善恶的那个才是中道之义,不二之性才是我们学法需要领悟的根本,别迷在凡圣、善恶、有无上。

“如一问一对,余问一依此作,即不失理也。”有人问你一个问题你这样对,问所有的问题都这样对,就不会失正理。你看,有人问祖师:“什么是第一义谛?”祖师说:“世谛即第一义。”或者说:“早是第二义了。”表面看,他并没有回答你第一义,其实他的回答才是真正的第一义谛。

设有人问:何名为暗?答云:明是因,暗是缘,明没即暗。以明显暗,以暗显明,来去相因,成中道义。

问你:“什么是暗?”答:暗以明存,明是暗因”“明是因,暗是缘,明没即暗。以明显暗,以暗显明。”明灭了就是暗,暗无即是明。因明显暗,以暗显明。问你什么是暗,要知道超越明暗的那个东西,才是暗的实质。虽然你回答的是明,但是别著在一个明上。问你凡,你答圣。虽然回答的是圣,但是要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圣。真正的圣是超越了凡圣的“圣”。不是相对二法里的圣。佛讲无为,要知道“无为”是超越有为与无为的“无为”,别落在一个“无为”的边见上。

明也好,暗也好,都不是实相。什么是中道?明暗从哪里生?从茄子生。茄子生明暗?有些人不懂了,怎么是茄子生明暗呢?为什么说茄子生明暗啊?因为茄子能照相。有些人又开始想:是不是茄子皮可以反光?或者照相的时候喊茄子?”不是,是得用茄子开门,是这个意思。所以生明暗。

余问悉皆如此。汝等于后传法,依此转相教授,勿失宗旨!

问其它的问题也都是这样回答,就不会失去宗旨!说法不离中道!不失本性!别迷在二法上!虽然给他的回答是相对的,是为了转移他对那一边的执着,如果他跑这边来,再破他这边,让他觉悟自性。

师于太极元年壬子延和七月,命门人往新州国恩寺建塔,仍令促工。次年夏末落成,七月一日,集徒众曰:“吾至八月,欲离世间。汝等有疑,早须相问,为汝破疑,令汝迷尽。吾若去后,无人教汝。

太极元年壬子延和七月,这是唐朝的一个时间。六祖大师命令弟子去新州国恩寺建塔,并且督促他们完工。古人建塔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一个信心和标志。塔也好,佛像、祖师像也好,都是给后人礼拜、供养用的,为了给众生培福,让他们对佛法生信。

到了第二年夏末,塔就建成了。七月一日,六祖把大众召集到一起说:“到了八月,我就离世了。你们有什么问题早点问,我会给你们一一开示,让你们不再有任何迷惑。等我离世了,你们想问我题就找不到我了。六祖快要离世了,还是一片悲心,还想着怎么为学人答疑解惑,担心有些人在法理和修行上还有问题,来不及问,所以嘱咐大家有问题快点问,不然就没机会了。

平时不问也就不问了,快要离世了,再不问,以后想问就问不到了。就像佛般涅槃的时候,跟他有缘的人都来到他的身边,该问的问题都问了,该度的人都度了,该讲的全都讲了。如果佛不示现涅槃,很多人还以为佛会一直留在世间,不珍惜时间修行。佛一示现涅槃,很多人就急了,外道、佛弟子、修行人都来听佛最后说法。这是佛与祖师示现涅槃的一个作用。

法海等闻,悉皆涕泣。惟有神会,神情不动,亦无涕泣。

大家听六祖说下月就要离世,都很难过。法海等弟子一听到六祖说要离世,都哭了,只有神会神情不动,没有哭泣。

师云:神会小师,却得善、不善等,毁誉不动,哀乐不生。余者不得,数年山中竟修何道?汝今悲泣,为忧阿谁?若忧吾不知去处,吾自知去处。吾若不知去处,终不预报于汝。汝等悲泣,盖为不知吾去处;若知吾去处,即不合悲泣。法性本无生灭去来,汝等尽坐,吾与汝说一偈,名曰真假动静偈。汝等诵取此偈,与吾意同,依此修行,不失宗旨。

这时候神会还很年轻,所以六祖称他为“小师”。神会十几岁就到六祖那学法,在六祖身边呆了几年,此时仍很年轻。六祖称他为“神会小师”,表达了对弟子的爱惜。六祖说:“神会小师,却得善、不善等,毁誉不动,哀乐不生。”神会没有被六祖说的话所动。遇善与不善之境,心不为动,其心如一。六祖在世和没在世,都一样,这是善不善等。没著在一个善知识的相上,没著师父的相,也没著生灭的相、生死的相。

“毁誉不动,哀乐不生。”口说容易,做到则需要真功夫。我们平时遇到感人的事情,都会情不自禁流泪,有些人修行几年后,稍微好些,能控制住了。说不流泪就不流泪,想流眼泪就自然地流眼泪,这是一种功夫和自在。

只有神会听到六祖要离世,神情不动,不受影响。其他人都不行,一听六祖说要走了,都很伤心,很难过。

六祖说:“你们这些人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,是怎么学法的?为什么要难过哭泣?你们是为谁难过呢?如果担心我不知去处,我很清楚我去哪儿。如果我不知道去处,就不会提前告诉你们我要离世了。

六祖说自知去处,大家不要以为六祖灭后实有去处。诸佛祖师灭度,是一种示现,本无来去,亦无生灭。为世人故,说有去处。实无所去。若执无去处,也早是诽谤六祖。

大家参一参。此个自知去处,是何处?

弟子们跟六祖待了这么多年,有了很深的感情,六祖一说要离世,大家肯定都非常难过。这也是人之常情。但是一个好修行人,就是见到亲人离世,也不会难过悲伤,因为他们早就看破了生死,视生死如家常。但这也不是绝对的。有些大修行人,完全不在乎外在的表现,也会示现流泪、难过。比如李遵勖居士临终前想见石霜楚圆禅师,李去世后,石霜禅师非常难过,流泪不止。

六祖更是一代宗师,如此智慧、可爱的一个老人要离世了,我想举世认识六祖的人都会悲伤吧。这么平易近人的一位祖师要离开世间,只要想想,就会情不自禁有一种悲伤。

六祖看到大家哭泣,便安慰大家,借此机会给大家开示。“法性本无来去、生灭,诸佛祖师只是示现了来去生死之相,大家不要难过。你们好好坐着,我给你们说一个偈子,叫真假动静偈。”“真假动静偈”是六祖临终前一个月讲的,非常究竟,非常透彻、圆融,把六祖这一生的修行、智慧都总结在里面了。

“汝等诵取此偈,与吾意同,依此修行,不失宗旨。”你们好好读诵此偈,把这个偈子诵明白了,则与我同行。依此修行,不会失去宗旨。“与吾意同”,就是跟我同行,跟诸佛同行。